上课铃响的时候,顾眠整个人像被那声音从水里一把拽出来。
她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往课桌抽屉里一塞,屏幕朝下扣住,动作又急又慌,手肘撞在抽屉边上,发出轻微一声响。她没敢抬头看讲台,也没敢看沈渊那边,只是飞快地把身子坐直,双手叠在课桌上,指节绞得发白。
老师抱着教案从门口走进来,皮鞋踩在讲台台阶上,一下一下,稳稳当当。
顾眠的眼睛直直盯着前方,盯着讲台上老师的衣扣,脑子里却还是一团乱麻。刚才那三句话还在眼前晃,你想看谁的图片,你现在是小主人了,想想办法怎么调教两个母狗。每一个字都像带着温度,烫得她心口发紧,呼吸也还乱着,胸口起伏得厉害。耳根的热一路烧到脖子,校服领口里的皮肤都觉得烫。她拼命把呼吸放轻,怕旁边同学听出来。
沈渊把手机收进裤兜,动作慢悠悠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他随手翻开课本,拿笔压住书页,手肘撑在桌面上,微微垂着眼,面上是再平常不过的学生模样。
只有眼角余光似有若无地往顾眠那边扫了一下。
那一眼只停了一瞬,又淡淡收回,像看窗外的晨光,像看黑板上的粉笔灰,什么都没发生。
顾眠这一节课根本没听进去。
老师在讲台上讲题,粉笔在黑板上哒哒地敲,周围同学翻书的声音,远处操场上隐约的哨声,她全都听见了,又全都像隔着一层水。她的心思全在抽屉里的手机上。隔几秒就忍不住用膝盖去蹭一下抽屉板,确认手机还扣在那里,没人动过。手指在课本边缘无意识地抠着,草稿纸上划出一道道乱七八糟的线。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该怎么回暗夜君王那三句话。
图片的事,她想好了,先含糊带过,不能露怯,不能让他看出自己其实慌得要死。他问你想看谁的图片,她不能答想看,也不敢说不想看。想看,就真成了他说的那个小主人,成了会盯着别人身子看的人。不看,又显得她这个新认的小主人畏畏缩缩,接不住他递来的话。
小主人的名分,得顺着接住。
她心里盘算,要接得不卑不亢,像那么回事。不能太热络,也不能太心虚。她自己都没发现,她已经在用脑子里那个暗夜君王的标准来衡量自己了。他在看着她,在等她回话,他随随便便一句话就把她逼到这个份上,她居然还在这里想着怎么不让他失望。
至于怎么调教两个母狗,她更不能说得太具体,也不能说不出。她本能地想拿昨晚定过的那套规矩再垫一句:私密、不露脸、只拍身子和下面。这套规矩能护着妈妈,也能显得她在调教上有个章法。
她一边想,一边拿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划。
等她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整张草稿纸都划满了,横的竖的斜的,缠成一团,像是她此刻的脑子。
下课铃一响,顾眠像得了赦令。
她飞快地把桌上的书收了两本,动作太快,差点把笔扫到地上。同桌跟她说了句什么,她没听清,只低低应了一声,说:“我去趟洗手间。”
声音又轻又干,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她不敢看沈渊那个方向。低着头,步子又快又轻,从后门出了教室。走廊上学生三三两两,有人靠墙说话,有人往厕所走。她混在人群里,埋着头,一路往走廊尽头的女厕所走。
晨光从走廊的窗户斜斜照进来,把她影子拖得忽长忽短。
进了厕所,她没停,直接挑最里面那个隔间。门推开,进去,反手把门锁上,扣紧。金属锁舌咔嗒一声,她才像被抽了力气,背靠着门板,仰起头,先喘了两口气。
厕所里很安静,只有最外面水龙头没关紧,隔一会儿滴下一滴。
顾眠从口袋里摸出手机,屏幕亮起来,光打在她脸上。她手指还有点抖,解锁之后没敢马上点开加密软件,先停在桌面那一页,看着那排图标。指尖悬在其中一个灰扑扑的图标上,犹豫了几秒,才点了下去。
加密软件打开,界面跳出来。
她停在未眠与暗夜君王的对话框上,那三条消息还挂在最底下,像三颗钉子。她深吸一口气,又吐出来,咬了一下下唇,开始一个字一个字地敲。
她知道自己现在是谁。在这个对话框里,她是未眠,是昨晚给两个母狗定下轻任务的那个人。不是顾眠,不是高二年级第一,不是教室里那个好学生。
她打字,“刚才上课了,手机没敢看,回晚了。”
她停下来看了一遍。这话软,但不算错。先把没回话圆过去,是实话,也像个刚被他拎出来敲打的人会说的话。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我知道了。我会好好想怎么调教的。”
这几个字她打得很慢,每一个字都像在认领一份罪。可她不得不打。她心里清楚,昨晚那个轻任务只是暂时护住了妈妈和沈阿姨,暗夜君王要是真再起个更重的调教任务,她得在这个小主人的位置上才有资格拦。现在不能退,退了就全没了。
最后是图片的事。
她不敢说想看,也不敢说不想看。她盯着输入框,手心出了汗,指尖在屏幕上按了又删。最后只怯怯地打出一句:
“图片我……我先想想。”
她把消息发了出去。
就这一下,像把心也递出去了。她攥着手机,手肘撑在膝盖上,整个人缩在隔间角落里,心口咚咚直跳。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对话框,看消息旁边什么时候出现已读,看对面什么时候回来。
屏幕上很安静。
安静得她只听见自己咽了一下口水。
刚把消息发出去不到几秒,对话框里嗡地一声,弹出了两条视频。
顾眠心口猛地一紧,手指都僵了一下。手机差点从手里滑下去,她又慌慌地攥住。她还没反应过来,两条视频就一前一后砸了进来,一左一右挂在对话框里,缩略图黑乎乎的,中间一个白色的播放键。
她先盯着那两条视频的缩略图看了好几秒。
她不想点开。她告诉自己别点。可手指还是悬在屏幕上方,像被什么牵着,指尖发凉,心跳重得几乎能听见。这是什么时候拍的?脑子里忽然冒出这个念头。昨晚他几点下的任务?妈妈和沈阿姨是夜里拍的?在哪儿拍的?谁给她们拍的?
她来不及细想。
鬼使神差地,她的指尖点开了第一条视频。
屏幕一黑,然后亮起来。
第一条视频是沈清鸢的自慰录像。
镜头没拍脸,画面里只框着脖子以下到腿根那一段。背景是一间反锁的、光线昏暗的房间,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有旁边一盏小灯漏出暖黄的光,从侧面打在那具身体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