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盯着天花板上那片模糊的光,眼睛睁着,眼眶干涩地疼。
手机屏幕的光暗下去了。又亮起来。暗下去。又亮起来。
她不知道自己在地上坐了多久。膝盖抵着胸口,手臂环住小腿,针织衫卷在腰上,内裤勒着大腿根。乳尖还硬着,顶着自己的手臂内侧,一阵阵地发麻。她没管。
手机屏幕又亮了。这次是自动锁屏前的最后一秒,冷白的光映出壁纸——是一张偷拍,阿渊趴在桌上睡着,侧脸被午后的阳光切出一道柔和的轮廓。她去年探班时拍的,一直没换。
手指先于脑子动了。她摸索着捡起手机,指腹擦过屏幕,解锁,调出通讯录,指尖悬在"阿渊"两个字上方。
悬了很久。
呼吸变得很轻,像随时会断。她想起早上还坐在他床边,用发尾搔他鼻尖,看他睡眼惺忪地皱眉。想起自己问他是不是交女朋友了,那点藏不住的酸从语气里漏出来。想起厨房里汤滚声把她救回来的瞬间——她差点就要亲上去了,差点就要把"小姨"这层壳撕碎了。
现在她在另一个城市的酒店房间里,给一个陌生男人发了乳头照片,被逐条点评,被反问"你觉得他值多少钱"。
她回答不了。
指尖按下去,又猛地缩回。锁屏。把手机扣在地板上。额头抵住膝盖,指节攥进头发里,扯得头皮发麻。
不能说。什么都不能说。说了就是连累他。那个视频里,姐姐在叫阿渊的名字,在喊"儿子的鸡巴"——她连想都不敢想那个画面。她怎么开口?她连"有人拿了视频"这半句都不敢提,提了阿渊就要问"什么视频",她就得解释姐姐和他……她就得解释自己知道这件事。
她就得解释自己为什么会在凌晨给一个陌生男人发乳头照片。
手机屏幕又亮了。消息提示音在寂静里显得格外刺耳。她没看。不用看也知道是谁。那个人还在等她说"好",等她说"钱"。
或者等她说"阿渊"。
她猛地抓起手机,这次直接按了拨号键。拇指悬在挂断键上方,屏幕里的数字开始跳动——三秒,四秒,五秒。她盯着那个跳动的计时器,喉咙里像塞着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沉又胀。
六秒。七秒。
她可以现在就挂断。她可以假装是误触。她可以——
"小姨?"
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带着刚睡醒的、低低的沙哑。像每个周末早上她敲开他房门时,他埋在枕头里应的那一声。
她张了张嘴。喉咙里那团棉花突然化了,化成一整片咸涩的潮水,从眼眶、鼻腔、口腔里同时涌出来。
"阿渊……"
只叫了这一声,后面的话就全碎了。她攥着手机的手指关节发白,指节抵住自己的嘴唇,想把哭咽回去,却把更重的哽咽挤了出来。肩膀抖得厉害,乳房在手臂的挤压下变形,乳尖蹭着手臂内侧,那一小片皮肤烫得反常。
"小姨?你怎么了?"
他的声音放软了,像小时候她给他擦药时,他怕疼却不肯哭,压着嗓子问她"小姨是不是很严重"。
她摇头,意识到他看不见,又拼命点头,眼泪砸在手机屏幕上,把通话界面晕成一片模糊的光斑。
"阿渊……阿渊……"
她反复叫他的名字,像这个词本身就能撑住她。后面的话全都缠在一起,"小姨没事""就是想你了""你一个人好好的"——她说得语无伦次,每个字都裹着浓重的鼻音和喘息,像溺水的人抓稻草。
"小姨,你别哭。"他的声音更轻了,像真的就坐在她床边,伸手就能碰到她的肩膀。"慢慢说。我听着呢。"
这句话反而让她哭得更凶。她咬住自己的指节,牙齿陷进皮肤里,尝到一点腥甜。不能说你姐姐,不能说视频,不能说有人拿你们的事威胁我——这些词在她舌尖上转了又转,每次要出口就被她生生咽回,咽得太急,呛出一阵剧烈的咳嗽。
"是不是拍戏太累了?"他问,停顿了一下,"你上次说那个组连轴转,是不是又没按时吃饭?"
她摇头,咳得停不下来,眼泪和鼻涕一起流,狼狈得不像国民女神。她曾经在最冷的冬夜里跳进冰湖,拍落水戏,上来之后还能笑着对助理说"没事"。现在她坐在酒店地板上,被一个十六岁少年的声音问得全线崩溃。
"阿渊……"她喘着气,把后面的话咽回去,改成更碎的句子,"小姨就是……太想你了。"
"小姨想我什么?"
他的问题很轻,像真的在好奇。她听出他语气里的温柔,那种她最熟悉的、只属于她一个人的温柔。这温柔此刻像钝刀,一片片割她。
想你的脸。想你的声音。想早上你睡眼惺忪的样子。想我差点就要亲上去又逃掉的那个瞬间。想我现在满身脏事,连想你都不敢光明正大。
"想……想你好好的。"她说,声音越来越轻,像说给自己听,"你要好好的。小姨会保护你。"
这句话一出口,她自己先愣了一下。保护。她拿什么保护。她连自己的照片都给出去了,连"你觉得他值多少钱"都回答不了。她现在最该保护的人是自己,可她脑子里转的全是他——他知道姐姐那样叫他吗?他知道有人在拍吗?他什么都不知道,他好好的,在她的保护之外。
"小姨怎么保护我?"他问,语气里没有质疑,只有软软的依赖,像小时候问她"小姨会一直陪着我吗"。
她的心被这句话拧紧了。保护。她反反复复说这个词,越说越轻,越说越像自我催眠。
"小姨会保护你……"她闭上眼,额头抵住膝盖,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你要好好的……小姨没事,就是有点累……"
"小姨,"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像在选择措辞,"你想说什么就说。我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