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郁瞳孔猛然一颤,上面显示十二通未接来电,数不清的消息,全都来自同一个人。 宗少惟。 方郁看着备注上的名字,只觉呼吸一窒,手指止不住的发抖,差点没有拿稳手机,砸落到地上。 颤颤巍巍点进微信,宗少惟难得会发这么多条消息,从凌晨一点开始发的第一条语音。 “方郁,我没带钥匙,给我开下门。” 他喝酒了。 方郁一瞬间就听出来了,宗少惟声音微微沙哑,带着很明显的酒气。 “方郁,你没在家?” 第二条,声音很明显的沉下来了,隔着屏幕,方郁好像都能想象出他看到家里漆黑空荡时,紧紧皱着眉的脸。 “方郁,你在跟我玩离家出走?” 第三条,宗少惟的呼吸重了很多,声线压的很低,是生气了。 方郁拿着手机,仅仅只是隔着屏幕听语音,他都忍不住手抖。 “方郁,你在哪?猫不要了?” “接电话,方郁。” “方郁,别惹我生气,接电话。” “你在哪?说话。” “” “好啊,有本事一辈子别回来。” “方郁,别让我找到你。” 到最后,宗少惟的声音变得咬牙切齿。 “” 不敢再听下去了。 方郁猛地将手机关上,把那些带着怒意的,来自于宗少惟的声音全都封闭起来。 然而事与愿违,他还没有回过神,手边的手机陡然开始嗡鸣震动。 方郁被这突然的声响吓得肩膀一颤,差点叫出声。 他甚至不敢低头去看是谁,害怕见到那个令人心生恐惧的名字。 但对方却像是铁了心要打这通电话一样,大有他不接听誓不罢休的架势。 空荡安静的病房里,这阵铃声实在太过于刺耳,方郁没办法,颤颤巍巍的伸出手,将手机屏幕反扣回来。 并不是宗少惟。 是公司里的的王经理。 方郁刚刚那一口气卡在喉咙,不上不下,现在还能听到胸膛里震颤跃动的心脏声。 方郁缓了口气,按下了接听。 “喂,小方啊,今天怎么没来上班啊?家里有事啊?”王经理略带关切的声音从电话里响起。 王经理是方郁的直系领导,一个年过四十的谢顶中年男人,虽然长相有些精明刻薄,但平时对方郁也算照顾。 这事说起来也有意思,其实最开始的时候他对方郁态度很一般,让方郁去参加酒局饭局加班都是常态,但后面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的态度忽然就转变了,酒局也不让他去了。 当时王经理拍着他的肩膀,是这样说的:“你还太年轻,这种事让别人去就行。” 于是自那之后,方郁再没有多加过班,平时给他的工作也是轻松简单居多。 方郁初入,能遇到这样的领导已经很是幸运了,他一直挺感恩的。 “经理,我今天身体不太舒服,想请假一天。”方郁声音嘶哑的说。 “怎么了,生什么病了?”王经理语带关心,“严重么?” “没什么事,只是还有点发烧。” “行,我知道了。”王经理忽然问,“小方,你在哪个医院呢,我给你往小刘那报一下。” 方郁有些疑惑,请病假还需要报住院地址吗?他还没请过假,对此流程并不熟悉,但还是如实告诉了对方。 王经理还挺严谨的确认了一遍医院名,方郁心里疑惑更重了,但王经理平时对他确实比其他人更上心一点,他也就没说什么。 “好,那小方你好好休息,不用着急来公司,身体最重要。”王经理说完就挂了电话。 方郁长长呼了口气,把手机放到了一边,缓缓闭上眼,短暂休息了一会儿。 他知道自己对宗少惟太应激了,昨天晚上宗少惟带给他的疼痛其实不算多,更多的是唤醒了他内心深处的恐惧。 宗少惟不是第一次这样对他。 但上一次还要追究到一年之前。 那一天是沈听白的订婚宴,也是方郁知道自己和宗少惟这场婚姻,这段建立多年的恋人关系,这些年他和宗少惟为什么能在一起,全部真相的日子。 利用,报复,算计,恨。 徐鹤年把一桩桩证据和真相摆在他眼前时,方郁根本无法接受,也不肯相信。 方郁疯了一样想要找宗少惟,想要听他告诉自己这些都是假的,是徐鹤年在骗他,然而那十二通电话,没有一通接听。 明明两个人是夫妻,可只要宗少惟不想接电话,方郁根本找不到宗少惟。 最后还是把电话打到他那一堆狐朋狗友那里,才得知,他在酒吧喝得烂醉。 沈听白的婚礼,宗少惟买醉。 方郁忽然就不想听到宗少惟的答案了。 他好像已经知道了。 但他还是去了。 酒吧里昏暗暧昧的灯光在头顶闪烁,方郁麻木的穿过人群,找到宗少惟所在的包厢。 宗少惟坐在那里,面前摆满了空酒瓶,一杯接一杯,他喝得面不改色,可脸色却那么落寞阴沉。 “宗少惟。” 方郁站在门口,一堆人好奇的打量他,有人小声议论,这就是宗哥新娶的老婆,以前完全没听说过,闪婚啊。 还有人说你看那架势,是不是来捉奸的啊。 方郁什么都不想听,他只是站在那里,喊宗少惟,又一遍。 宗少惟这次终于听到了,抬起头看他。 “你来这里干什么?”宗少惟拧着眉看着和这里一群人格格不入的方郁,“谁告诉你我在这的。”他的语气很不好,沉声的质问让周围人悄然噤声。 “我想,问你一些事。”方郁依旧死死盯着他,声音干涩,语气却很轻,“你现在能告诉我么?” “什么事不能等我回家说?”宗少惟对方郁总是缺乏耐心,尤其是今天,尤其是对方郁,“我现在没空,给林仪打电话送你回去。” 他不耐烦的打发着方郁,说着,就要去拿面前的酒杯。 “我现在就想问。”方郁固执的不走,当着这么多人面,这样的行为无疑是极其不给面子的。 宗少惟手上动作一顿,终于开始正眼看方郁,这才注意到方郁的脸色不对,眼睛那么红,肩膀还在抖,受了什么刺激一样。 周围人面面相觑,最后还是有一个明白人,招呼着人都先出去,给宗哥和嫂子腾地方。 人都走光了,门被关上,方郁站在那里看着宗少惟,满面痛苦,看得宗少惟不解又心烦。 “什么事,说。”宗少惟现在没什么耐心。 “你喜欢沈听白是吗?”方郁毫不犹豫的就问出了口。 一句话,平地起惊雷。 “……”宗少惟脸色骤然变了,刚刚还散漫的目光落到他脸上,变得阴鸷冷沉,“你在胡说什么?” 他不肯承认么? 方郁觉得好笑,原来宗少惟还愿意否认骗骗他吗? “你当时和我在一起,只是为了报复我是吗?”方郁不需要他的回答了,他只是想问,不需要答案。 “方郁,你今天吃错药了?说什么疯话。”宗少惟脸色已经阴沉得可怕。 “因为沈听白喜欢我,所以你讨厌我,你恨我,你甚至想过给我下药,把我丢给那一堆人里……” 方郁想到刚刚徐鹤年给他看的那些东西,只觉得胃里犯恶心,声音说到最后,已经在颤抖。 “谁告诉你这些的?”宗少惟终于不否认了。他不否认了。 方郁忽然就崩溃了,大声质问:“这些是不是真的!” “宗少惟,告诉我,这些是真的吗?!” 宗少惟不回答,只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浑身的酒气显得压迫感十足,他咬牙质问:“我问你,这些是谁告诉你的。” “谁告诉我的重要吗?” 他们都有问题,他们都不回答。 方郁拼命忍住的眼泪刷得落下来,砸了一脸,他强忍着哽咽问:“宗少惟,你一直在把我当什么?” “你到底把我当什么!你为什么要和我在一起!” 他的声音很大,一句句地质问终于把宗少惟也问烦了:“你说呢!” 方郁被他吼得一颤,隔着潮湿的眼泪看他,眼眶通红,姿态倔强而可怜。 宗少惟心里当然有动容,但他今天心情本来就差,方郁偏偏要撞上来,那就不要怪他狠心:“你以为呢?” “方郁,你以为我为什么和你在一起?喜欢你?爱上你了?”宗少惟冷冷一笑,残忍反问,“你觉得可能吗?” “……” 方郁抬头怔愣的看着他,说不出一句话,心脏疼得厉害,像是有一双手,在上面死死揉攥,捏得鲜血淋漓。 宗少惟看着方郁惨白的脸色,酒精作用下,只觉得畅快,他残忍的一字一句的说:“如果不是沈听白,你这种人,我看都不会看你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