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渐星看见谢天音,眼眸里的光比月色雪色更明亮。 “你来啦,快进来暖暖。” 他招呼谢天音坐下,用手拂去他发间的雪花。 “好在这次没有一季那么久,不过这次我还没准备好礼物,但我最近练功很用功。” “是吗?” 谢天音像是在听叽叽喳喳的鸟雀鸣叫,好在他模样玉雪可爱,声音也清脆好听,不然真够烦的。 旁人都是分离善恶爱恨,那人是把喉舌分出来了? 一个沉默寡言一天都能不说一个字,一个舌灿莲花一个时辰说得话能抵另一个三个月,这么估计还是保守了。 要是他不和陆鸣冬说话,陆鸣冬估计一年到头也不会吭声几次。 陆渐星一口气把之前想和谢天音说的话说完,才发觉这次他并没有匆匆离开。 “你今晚不如在这休息吧,我去睡……” 小院门口传来了脚步声,陆渐星拍了拍脑袋说:“我忘了我约了无过在夜里测试机关,你等等我,我去应付一下,马上回来,你就在我房间休息哦。” 陆渐星急急忙忙地把谢天音往床边推,把被子打开。 “渐星,渐星,你门怎么栓上了,睡着了吗!” “来了来了。” 陆渐星一边高声回应,一边抖着被子铺床,让它看着松松软软方便吸引猫儿入睡。 谢天音抱着胳膊津津有味地看着他忙活,发现他这一点不管分裂成哪个都没变。 陆渐星走前对他的漂亮哥哥做了一个期待的表情,然后忙不停蹄地出门应付。 谢天音坐在了床边,倒真没打算走。 都是他可爱的小鱼,当然不能太厚此薄彼。 他脱了外衫解了发带坐在铺好的床上,打开了陆渐星之前拉开过的暗柜,看见了里面许多画和一只秃了毛的笔。 兴许是怕这些画被发现,画像上除了陆渐星自己就只有黑猫,有些画里他会画两个自己,用另一个代表陆鸣冬。 在看不见兄长和他的日子里,他只能在纸面上幻想他们相聚。 谢天音拿着画纸沉吟,放回去时对着424说:【下次筛掉这种主角年龄太小的任务。】 小孩有太多不便,他等上菜也要很长时间。 424不知道缘由,但应答道:【好的。】 院子里,陆渐星生怕回去就人去楼空,不断用话语敷衍兄弟,让他打消今晚去锻造坊看机关的想法。 毕竟他们讨论改造起来的时间不是一时半会,他很急很急! “啊?渐星你不舒服,那我赶紧去叫莫姨!” 莫姨是白叶山庄内客居的医师,师从素妙大师,素妙大师是药王谷谷主的师妹,因和药王谷主流的流派理念不合,所以离开药王谷另开宗派,也是赫赫有名的杏林圣手。 “等等等等,不用惊动莫姨,我就是练功太急有些累到了,休息一晚就能好,我们明晚再去工坊。” 陆渐星赶紧摆手,莫姨一来他的谎话不就露馅了吗? 他好说歹说,终于把想拽着他看大夫的柳无过给劝走了,赶紧返回房内。 推门前他心急如焚,看见床被间的隆起后长舒了一口气,怕吵到人瞧瞧地走了过去。 他原本以为会对上一双揶揄的眼睛,却发觉人已经睡着了。 少年的墨发散在软枕上,眼眸闭着,纤长卷翘的睫毛在灯光下成蝶影。 陆渐星呼吸声放缓,趴在床边撑着脸看着他的睡颜,有种时间和房间都变得很安静很美好的感觉。 ——我偷偷睡在这里也没什么吧? 这个念头忽然在陆渐星的脑海里萌芽,并且一发不可收拾。 嗯,我就说我忙完回来太晚了太困了,忘记你在这里,直接上床倒头就睡了! 我是小孩子嘛,忘性大爱睡觉很正常啊。 陆渐星给自己编了理由,并且不断合理完善。 他越想越觉得可行,被发现了也可以这么说,于是他跃跃欲试,继而敢想敢做。 他悄悄睡到了床的另一边,提着一口气躺下盖着被子。 直到没惊动睡着的人,他才放松了身体,躲在被窝里偷偷开心。 在这个时候他全然忘了,他的漂亮哥哥身为一个来去无踪的潜行高手,对气息有多么敏感。 双生 夜色还深时,跌坐在地上的陆渐星神色茫茫。 他刚刚睡在床尾,被一脚横扫踹到了地上,困倦的大脑还有些反应不过来的发懵。 床上的少年已经睡得有些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卷着被子斜斜着睡在大床上,依旧恬淡安然。 陆渐星眨了眨眼睛,拍拍身上的灰,若无其事地爬起来继续睡回床上。 只是这次他没挑床尾的位置,也没睡在谢天音的手边,而是往谢天音身上一趴,埋在他柔软的肚皮上美滋滋地睡过去。 即使几次都被掀下床,他也不改其志,坚定地黏在谢天音的身上。 清晨谢天音睡醒,看着趴在他胸口睡得正香的孩童,轻啧了一声。 他就说怎么总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感觉,原来如此。 陆渐星倒没有全身都压在他身上,但只是一个脑袋也有分量。 小少年睡得很沉,口水都沾湿了他的衣襟。 他捏着陆渐星衣襟的后领把人拎起来,在他惺忪的睡眼里,手指点了点胸口,指认他的罪状。 “啊!” 陆渐星瞪大了眼睛,连忙擦了擦嘴角,脸都羞红了。 “对不起对不起,哥哥我不是故意的,我帮你洗!” 他慌张地伸手想去解谢天音的里衣来销毁罪状,心里无无限懊恼,近乎抓狂。 糟糕,怎么能这么丢人! 这样漂亮哥哥是不是觉得他更幼稚了,就更不想收他当徒弟了啊! “冬日衣裳可不好干,若是被人瞧见,你要怎么解释?” 谢天音抬手,挡住了他的动作,轻轻挑眉问。 衣服谁弄脏了谁洗,他倒没有让小孩子忙活的愧疚,但这次不好善后。 “我晾在屋内拿炭盆烘着?” 陆渐星脑子向来活络,眼睛一转就有了主意。 是个办法,谢天音点头,算是应允了,他也不想穿着被弄脏的衣服。 他没有因为陆渐星小就不避着他,到了屏风后换下了里衣,这里没有他尺码的衣裳,他便穿着中衣将就着,再套上外衫。 这个空档陆渐星已经差人打来了热水,洗漱好后拿了新的牙具供谢天音使用,拿着人换下的衣服蹲在一旁挽着袖子搓洗。 洗干净搭着烘干时,他又跑去小厨房借口练武消耗太多,要来了大份的早膳。 “中午我们吃暖锅吧,庄里最近买了一些西边传来的时兴的香辛料,我觉得应该会符合你的口味。” 陆渐星眼巴巴地提议,扬州人的口味淡,这调料只有他有口福,其他人不喜欢他倒是喜欢的紧,所以想要分享给谢天音。 谢天音心里有了双鱼都是一人的猜测后就没想着这么快走,便点了点头。 用完早饭后,陆渐星便在院子里练功。 寒风萧瑟,他穿得却并不厚实,手脚冻得发僵也在坚持习剑。 谢天音在旁看着,偶尔指点两句。 练武是没有捷径的事,哪怕他用了自创的邪法,也是建立在他自身有经验之上,再加上这具躯体也经过了十几年的打磨,方才有功力大成的顺畅。 冬练三九,夏练三伏,艰难困苦,玉汝于成。 陆渐星从不觉得练功苦,之前不觉得,鱼儿岛覆灭后为了复仇更不觉得,如今有人陪在身边,更在酸涩中品出些许甜来。 漂亮哥哥的话都很在点子上,比他一个人按照经验胡乱摸索断水剑法要好得多。 如果他愿意去请柳庄主指教,或许也可以达到这个效果,但他不信任这些武林中人,总担心他们会从断水剑法里推测出什么,从而逼问他断水剑的去向。 可谢天音不同,来迟一步的他绝无可能参与那夜的血案,何况他一见他,总觉得安心又欢喜,兴许这就是亲长所说的一见如故? 可他带走的是哥哥,他如今产生欢喜的事,恐怕对于哥哥来说,早已不新鲜了罢。 陆渐星像是感觉到疲惫一般停下来喘息,放任自己挫败一会儿。 即使早就知道了理由,但还是觉得很不甘心。 明明那天是先对他伸出手,为什么是打晕他呢。 觉得他可能爱哭,可他并没有掉眼泪啊。 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真是不公平。 陆渐星与兄长如出一辙的眼眸里黑沉沉,不过在抬头时还是散去了阴霾。 这些情绪他不能说出口,至少现在不能,还不是合适的时机。 陆渐星对着坐在枯树上的少年露出个纯真灿烂的笑容,打起精神继续挥剑习练,争取让自己早些入他的眼中。 谢天音将他的勤奋看在眼中,但依旧没有说出他想听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