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亲总是嘴上得理不饶人,好面子,不服软,和硬脾气的谢池在青春期里三天两头的吵架冷战。谢池本以为她是刚强的,可以独当一面成为他的依靠,让他倾诉愁肠与悲伤。 可是,母亲哭倒在了父亲尸体的身边。 用谢池从没有听过的脆弱、凄惨的哀嚎。 直到晕过去,旁边陪同的医护人员赶快去扶,乱成一团。 他们把晕厥的母亲放到担架车上送去急救,谢池跟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追着自己,又什么东西被他丢在了身后。 摧枯拉朽,断骨生长。 在急救室外,谢池靠在墙上,掏了掏口袋,本来是想看手机上楚盼有没有发来消息,送给父亲的打火机却随着动作幅度掉在了地上。谢池捡起来,想起了抽屉里烟草味腐烂发霉的恶臭。 他冲到洗手间,大口地呕吐。 像是隔了四年夏天,才把养成(5) 2028年,12月,楚家。 餐桌狭窄又细长,每个人专注地吃自己的一人食饭菜。 楚盼坐在凳子上晃悠脚,拿叉子扎了块小番茄,心里默默做了个用餐评价。 像在棺材板上吃了顿阖家团圆的饭。 大家都还是死人脸,更应景了。 楚盼觉得这顿草吃的实在没滋没味,他把叉子一扔,在桌面上滑出一道刺耳的长鸣。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少年毫无尴尬的自觉,他站起身拍拍手,宣布道:“好难吃,我不吃了。” 一阵静默。 直到楚盼身侧和他差不多年纪大的男生笑出了声。 这是楚盼名义上的二哥。 叫楚天。 楚天懒洋洋地说道:“这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你说是吧,哥?” 被他喊做哥的是个青年,穿着西装,带着无框眼镜。 是楚盼名义上的大哥,叫楚柏。 楚柏道:“不许这么说弟弟。” “弟弟?野种也配当我弟?”楚天扯着嗓子道,“我可不认这个弟弟!” 楚盼冷笑回应:“我也没你这个哥。” 楚柏出声阻拦:“盼盼,不要说不尊重人的话。” 又来了。 楚盼叹了口气。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在餐桌前上演的拉偏架表演。 二哥楚天唱黑脸,大哥楚柏唱白脸,一唱一和,不过是为了隔段时间就要提醒楚盼和其他人,他是一个小三为了上位,在外面造出来的私生子。 实在是父慈子孝。 每一句都在把亲爱的老爹的脸皮踩在脚底下。 “够了!”主座的楚父猛地一拍桌子,发出怒吼。 楚柏安静下来了。 楚天不服气地和楚父对吼:“你要是什么时候把那女人接回来睡我妈的床,我也不认你这个爸了!” 楚父气的快要昏厥过去,面目赤红。 “你恨我也好,恨你陆阿姨也好,”他语气沉痛,“别把气撒在盼盼身上,他也是我们楚家的人!” 楚天冷冷道:“您还真是贪得无厌,有了两个儿子还嫌不够,非要从外面搞回第三个,咱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您是不是还准备打算来个九子夺嫡?” 楚父在外面有很多个女人。 他的妻子生前是知道的,两个人过了五十年,到最后没剩下多少夫妻的情分,相看两厌。只不过楚父一直都很有分寸,直到妻子过世,下葬那天,陆女士拉着楚盼亮相葬礼,告诉楚父,这是他的孩子。 一个和楚父小儿子差不多大的……私生子。 楚天通红着眼瞪着楚父。 像是一只幼年的困兽。 楚柏察觉到楚天的情绪有些失控,轻咳了一声:“阿天,坐下来。我相信父亲拎得清。” 楚天压着嗓子,讽刺地说道:“他真拎得清,那野种就不该踏进我们的家门!” 楚柏脸色冷下来,扇了自家弟弟一巴掌。 青年一脸嫌弃地站起身:“阿天,盼盼比你还小两个月,你现在是哥哥了,要做好表率。”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偏架拉到了看戏的楚盼身上。 楚父瞧着这个在他眼里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微微蹙眉:“不爱吃家里的饭的话,楚柏,带你弟弟去外面吃点东西吧。” 楚柏温和点头:“好。” 他离开座位,走到楚盼旁边,给他比了个眼神。 楚盼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 没有温度的菜,没有温度的家人,还有一只聒噪的疯狗。 走出别墅,失去了暖气,楚盼闻到了冷空气的味道。 省会比牛城要冷上四五度。 即便过了很久,楚盼还是不太习惯。 楚柏开车去了,楚盼站在别墅门口,搓搓手,呼了口空气,瞧着它凝结成白色的水雾。 “弟弟。”楚柏把车停下来,让楚盼坐进去。 楚盼绑上安全带,模仿楚天的语气:“你没有我这个弟弟。” 楚柏失笑:“阿天不成熟,他不理解,兄弟没有隔夜仇。” 他一边笑,一边看着楚盼,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泛着冷光,讥嘲无比。 楚盼撇撇嘴,觉得很没意思:“我不想喊你们哥哥。” 他的哥哥不在这里。 在比这里温暖的多的地方。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进入市区后,楚盼隔着车窗,注意到街边挂起来了彩灯花环,有些商铺门口甚至放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 “忙的我都忘了,”楚柏发出感慨,转动方向盘,在一家大型商场门口停了下来,“今天居然是平安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