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自得冻得发麻的身子,被带有热气的谢知津凑近,不自觉贪恋,甚至想钻进他怀中。 他为自己的想法羞耻,可不知不觉间,心中的恐惧却消散了。 有谢知津,他不是无处可去,也不会被野兽叼走、被冻死了。 谢知津道:“冻疮才好没多久,再犯了可如何是好?” 宋自得傻了,“你怎会在此?” 谢知津坦然道:“我一直跟着你。” 一直跟着?! 宋自得想起他白日险些被打时,那些地痞忽然跪在地上,又想起他出谢府时,谢府的守卫像是没看到他,任他轻松便出了府。 他面色五味杂陈,“你故意的?” 谢知津道:“是。” 他垂眸,神情低落,似昨日在书房中,威逼利诱的人不是他一般。 “我们已说好了,可昭昭还是不愿,我想看看昭昭去哪。” 宋自得原以为,若是他再回府,对上谢知津,怎么着也该脱一层皮。 可谢知津没有指责他,还又变回那副好脾气模样了。 他不知谢知津这是以退为进。 也不知,本就被吓坏的宠物,此时最该得到的,是主人的安抚,而不是进一步的恐吓。 宋自得跟着谢知津上了马车。 仇四道:“大人,城门落锁,我们去哪?” 谢知津道:“去连山寺。” 马车内依旧温暖如春,宋自得似重新活了过来,眼眶又开始发红,有种劫后余生感。 谢知津施施然坐着,朝他伸开双臂,“过来。” 宋自得犹豫片刻。 这次,不等谢知津施压,他便自觉地投入了他的怀中。 在谢知津搂腰时,也只轻轻推拒了一下。 冬日的夜里,寒风总是格外喧嚣,马车的木轮在寂静中格外响。 马儿甩出一声鼻息,平稳地停住。 仇四道:“大人,连山寺到了。” 所谓的连山寺,宋自得以为又会是什么灯火辉煌的逍遥地。 下了马车,入目所及又是一片黑漆漆,他发觉这里似是老林深处,刮来的风更冷,周遭一片死寂,竟是半分人影不见。 宋自得惶惶不知所以然,紧紧贴着谢知津。 他似被这黑夜吓坏了,又刚被谢知津“捡”回来,一时连要去哪都不敢张口问。 像是生怕谢知津把他扔下。 谢知津享受着他此刻的乖巧,手抚过他的发顶,眸色暗沉。 “昭昭,跟紧些。” 宋自得何止跟紧,如若可以,他都想挂在谢知津身上。 哪怕他不想承认,在不知不觉间,他对谢知津也产生了几分依赖。 好在走了没几步,黑暗中,有一身穿僧袍的僧人端着一豆烛火,走到了他们面前。 僧人对着谢知津行礼,“谢施主,许久未见。” 对上他,谢知津倒不似寻常那般伪善,不咸不淡道:“备三间客房。” 僧人并未多问,直接去了。 谢知津的手轻揉宋自得的脸,像是解释,“此处是我进京前,偶然发现的一处落脚地,寺中的主持同我有交情,城门落锁,我们可以在此处歇息一夜,明日再进城。” 宋自得点头:“你说过,你也是穷乡僻壤中考出来的,原来也曾在庙中借住过。” 虽说他住的破庙没办法和这里的庙比,可却让他真切的意识到,原来谢知津也要赶考。 仇四面色微妙,生怕宋自得看他,连忙撇开头。 这世上最高明的骗术,恐怕便是真话假话掺着说。 他们家大人很好的践行了这一点。 不多时,僧人去而复返,领着三人去往客房。 一路只有脚步声。 宋自得被这死寂的气氛吓得有些悚然,他从未觉得自己怕黑,哪怕是从前孤身一人住在破庙中,也信奉“身正不怕影子歪”。 也许是已经对着谢知津做过坏事,靠威胁他得了不少好处,宋自得如今算不得身正,不仅怕黑,还怕这是他冻死前做的美梦,实则谢知津根本没来,他也并未如此好运,能在天寒地冻的深夜找到住处。 到了客房,宋自得站在门口,并未 真是稀奇,兔子朝着鹰隼自投罗网,羊主动投入了狼的怀抱。 哪怕是警惕,小坏蛋的警惕心也十分有限。 被拖入房中后,宋自得起先还挣一挣,然而发觉不管他如何动,始终逃脱不开后,便也贴着谢知津。 谢知津不知他为何如此乖顺,哪怕今日一切都是他有意为之,宋自得的乖顺似乎也过了头。 不论如何,他今晚都能品尝到一点果实。 他的掌心缓缓往上攀爬,扣住了宋自得的后颈。 “谢知津,”宋自得忽地问,“你为何不丢下我?” 谢知津手一顿,对他的询问有几分奇怪,“我为何要丢下你?” 哪怕宋自得是个玩物,他也并未玩够。 怎么能没玩够就收手? 宋自得想到了赵大娘,他只不过离开了破庙一段时日,赵大娘便走了。 在他破坏与谢知津的约定时,谢知津却守着他。 赵大娘对他好,是因为他与她的儿子相似。 谢知津给他吃、给他住,为的是他身子。 若是他始终不乖巧,触怒谢知津,谢知津还会如今日这般,始终跟着他,守他一整日吗? 就着烛光,谢知津端详宋自得的神情。 宋自得抬着水汪汪的眸,专注地盯着他,眼神似藏了些欲言又止的情愫。 该不会,他今日略施手段,宋自得便动了心吧? 谢知津心中升起几分难言的滋味,既讥讽于宋自得动心的轻易,又觉得,此时此刻,宋自得望向他的眼神,感觉不算坏。 他并未与人调过情,可一些话,顺口也就说了。 “我怎会丢下昭昭?” 宋自得问:“为何不会?哪怕是爹娘,也不会时时刻刻护在孩子身侧。” 谢知津回想起,宋自得自幼父母双亡,身侧无人照料恐怕是他的常态。 吃百家饭,听着好听,实则也不过是颠沛流离,今日在西家待着,明日便到了东家。 宋自得如同一株野草,无枝可依。 从前也并非不知,宋自得从小长大得艰难,可今日宋自得犹如抓着救命稻草般攀附着他,他这才切实感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