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扫过纸上的字,又扫过宋自得狼狈的姿态,盯着他的眼睛,启唇道:“蠢货。” 旁人一骗便上当。 被他骗过也就算了,如今什么人都能上当,人人都能哄骗他。 谢知津额角青筋隐约暴起,比起被人试探软肋,宋自得被除他之外的人骗了更令他充满怒气,他要数次平息涌上来的暴戾。 宋自得嘴一扁,眼泪蓄满了,气若游丝道:“你骂我,你这个……你这个假冒伪劣的状元才蠢……” 他的手张开,攥紧了谢知津的衣摆,看似挣扎,可却不受控制似的往他的方向挪了几寸。 好舒服,好舒服。 他发出一声猫儿似的喟叹。 挪动间,他怀中塞了许久的书顺势滑落,掉在了谢知津脚边。 ……屋漏偏逢连夜雨。 宋自得张了张干燥的唇,无声暗骂,该死的书。 谢知津垂眸,总算看清了书衣。 书衣上画了一名男子,男子的衣襟大敞,媚眼如丝,姿势竟与躺在地上的宋自得如出一辙。 谢知津眼中的阴鸷如潮水般退却,他直勾勾地盯着宋自得,眉眼间依旧带着几分冷峻,却又多了几分玩味。 他翻动书籍,每翻动一下,纸张发出的脆响,都令宋自得哆嗦一下,他面色潮红,似虾米般蜷缩起来。 “原来昭昭早已迫不及待了。” 谢知津合上书,“早说啊。” ==========作者有话说:========== 来了来了!迟到了 早、早说? 宋自得已经涣散的双眼闪过几分迷茫,显然已失去理智,连谢知津的话都一知半解。 他瞧着谢知津俯身,将他抱住。 他如久旱逢甘霖,小狗似的将头埋进谢知津的颈窝处,面色潮红地蹭着,手难耐地攥紧。 湿哒哒的脸蛋挨着谢知津的肌肤,让谢知津的眸色更深。 被放在床上时,谢知津松手,他还发出哼哼唧唧的动静。 身上已这般了,他犹不知为何,似哭非哭,“我这是怎么了……” “小浪货,”谢知津的手贴着他的脸,十分怜惜似的,“昭昭这是发骚了。” 宋自得主动握住他的手,谢知津的手贴着他时,他感到前所未有的舒适。 舒适到令他忍不住双手都紧紧拉着谢知津。 身上的异样令他惶恐,他自是联想不到,在龙傲天小说中常常用到女主身上的春药,有朝一日能用到他身上。 他只当中了什么毒,忍不住啜泣,“你、你要救我……” 他竟还记着方才情急之下对谢知津的辱骂,十分识时务,“我方才……那是因为你骂我我才骂你,没真觉得你蠢。” “昭昭宽心,”谢知津缓缓凑近了,“我自然会‘救’你。” 宋自得忍着灼热,“多、多谢。” 他竟还要谢他。 谢知津心头那股因失控而生的怒意,此刻已散了大半。他忍不住低低哼笑一声,竟生出几分称意——倒要谢那人,让他得以尽早再次品尝到宋自得。 第二次,他想要宋自得清醒着,原以为要循序渐进,多费些时日。 醉酒的宋自得别有一番滋味,可见到他清醒着沉沦,才能让谢知津真正血往上涌。 书脊碰到床沿,宋自得听到一声闷响,随后是书被翻开的响声。 谢知津把册子摊开在床上,他瞧得认真,仿若放在他面前的不是什么春宫图,而是四书五经。 他指着一页,“昭昭觉得,这画中的姿势可能救你?” 宋自得瞧了一眼,险些羞耻到昏过去,松开了他的手,“骗子……你说过你要救我……” 谢知津的手顺着他的袖口揉进去,捏着他的手腕,“这便是解药啊,昭昭。” 宋自得还当真被他一本正经的模样冲昏了头,“解药?” “自然。” 谢知津又翻过一页,“你看这画,他的手放在这里——对,就是这样。” 宋自得不知不觉跟着照做,直到谢知津的手探进他的衣襟中,解开他的衣结,他恍惚间总觉得有几分不对。 可当谢知津贴住他,他被下了药的身子便理智全无,只晓得抱着谢知津小声啜泣。 “这一页的姿势是错的,腰应当再低一些……乖昭昭。” 书被彻底摊开,又被翻来翻去。 虽说不是新书,可书脊依旧紧实,直到被翻来翻去才翻软了,一直停在同一页。 纸页被浸湿,字迹洇开了一小片,像是晕了墨,读不清了。 期间谢知津又粗暴地将书合上,接连换了好几处地方,宋自得哭着咬他,手护着书,才不至于让谢知津把书翻坏。 到天亮时,书脊已经被翻得松了,像被折过太多次的旧册子,再也合不拢。 谢知津伸出手,将它轻轻合拢,手指经过书封时停了一下,彷佛还有些不舍。 宋自得在睡梦中也含着泪,手握着这本书,似防着他再翻开折腾他。 …… 天亮了,谢知津整理好装束,踏出了雅间的门。 晨光微熹,彻夜不休的赤酒楼此时显出几分狂欢后的疲乏,不论店伙计还是客人,发出的声响都是细碎的。 谢知津于此处格格不入。 他过了格外酣畅的一夜,此刻容光焕发,自有一种风流蕴藉气韵。 仇四罕见地瞧见,他眼中含笑,笑意不似作伪。 他垂头,不敢多看,“大人。” 谢知津问:“查出来了?” 仇四道:“楼中的眼线说,昨日瞧见谢二少来过一次酒楼。” 果真是他,不知死活的蠢物。 他面沉如水,笑意尽敛。 这世上为何总有人蠢得叫人头疼?分明可以相安无事,偏要不自量力的招惹人。 相比之下,宋自得的蠢,倒属于蠢得取悦人的。 谢知津目光暗沉,盘算着,“我这蠢弟弟倒是好命,身处谢府,让我不好动他。” 可若是不“回敬”一番,谢乐山没准还会继续犯蠢,当真以为他能任他试探。 这时,雅间内传来一阵动静。 谢知津收了思绪,返身回去。 …… 宋自得万念俱灰地坐着。 他竟第二次和男人睡了! 还是在同一个地方! 雅间门再次被人推开,宋自得有几分噩梦重演的惊愕,再次眼睁睁看着衣着整齐的谢知津朝着他缓缓走来。 上次在此处,他被谢知津拿捏住把柄,好一番吓唬。 这次谢知津望向他的眼神中有几分笑意,语气柔和,又变回了那副翩翩公子的模样。 可昨夜,他犹如一个衣冠禽兽的骗子,宋自得被他哄得晕头转向,醒来后羞愤交加,不敢置信昨夜那个傻子似的人是他。 且他还记得一清二楚,他同谢知津都做了什么,他都被谢知津哄了些什么羞耻的姿势! 他还记得……他是如何得了趣。 倒还不如让他全忘了! 更可恶的是,他醒来后,手中竟还握着那本书,书都被浸透了,整本书都软了,似被水汽泡了一夜,他身上也没好到哪里去。 谢知津坐到床边,唤他:“昭昭。” 宋自得释然地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两行清泪,顺着宋自得的脸颊落下。 他此刻是真委屈了,却不知究竟是被羞耻到委屈,还是同男人再次睡了更委屈。 本该是来找人,教训睡过他的男人,谁知又被睡。 宋自得头一次哭得无声无息,圆圆的双眼,眼泪啪嗒啪嗒掉,哭着哭着又笑出声。 又哭又笑,将谢知津都看得愣住,笑意收了起来,眸光微动。 “昭昭?”谢知津试探着,“我会负责的。” 宋自得嘴一扁,这次是真的哭出声来。 “都是男子,你负责个屁啊!” 他肯哭出声,倒是让人松了口气。 谢知津抱住他,语气温和:“男子如何不能负责?” 宋自得早已看穿他的伪善,懒得戳穿他,只窝在他的怀中哭。 他此刻甚至都疑心,昨日他轿子里的请帖,是否是谢知津找人写了塞进去的,就为了将他骗到酒楼里来行事。 谢知津的手扣在他的后颈处,抚摸片刻后,眼中精光闪烁,“近日工部有个闲差。” 宋自得的哭声止住了。 他的眼泪来得快去得也快,别的事情上笨,可一旦听到有利于他的好处,比兔子还精。 “什么差事?”宋自得擦了擦脸颊上还挂着的泪珠,“工部的差事,那岂不是当官?” 这便哄好了。 谢知津的指尖在他肌肤上打转,啼笑皆非,“是工部都水司誊录,算不得官。” 宋自得泄气,嘟嘟囔囔,“不算官你说什么。” 不然说他鼠目寸光的可爱。 “虽不算官,可却日日与官打交道,”谢知津低声道,“你是举人,已有做官资格,却始终未得一官半职,你当为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