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惊月一站到门前,人脸识别的屏幕就成功解了锁,嘀的一声,门开了。这幢别墅和她那幢小洋房一样是二层楼,空间却要大上太多。 一走进去,方知别有洞天。 却不是为着面积的宽广,在新时代里修建的别墅,却处处可见历史长河里出类拔萃的古典气息。客厅,餐厅,茶室,静静依偎在黄花梨木的花窗和碧纱橱里,虽然藏蓝色的帘子挡住了外头射进来的白光,到底也没有黑成一片,只在于梨木间反映的温润暖光,恰似斜阳下的天。 花惊月站在楼梯上,这里比底下暗上许多,微微弱弱的琥珀光泽流动着,正像她的心,一刻不停打着颤。一楼布置虽好,不是住人的地方,打从一进来,别墅里就安安静静的,她不知道他回来没有,可一旦人回来了,自然是在二楼。 楼梯弯折着,通往不见光影的地方。花惊月做了很大心理准备,才终于爬上了楼。 拐角口转了个弯,方才露出了整个的二层楼,倒是与楼下不同,完全西方风格的布置。然而花惊月心思根本不在这上面,她站定了脚,探出半边身子,在确定了傅临景不在家之后,才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整个人松懈了一点。 楼上有两间卧室,房门朝外开着,主卧里摆着许多她用得上的日常用品,全是未拆封的,并不见她租房里的东西。次卧里虽简约了一点,各类用品,却也是齐齐整整。花惊月又开始扣着手心,她站在原地纠结了很久,最终踏进了次卧。 浴室里,她把顶喷开到最大,哗啦啦的冰凉的水一头浇下来,直浇得她睁不开眼睛,可她还是拼命仰着脖子,背靠在墙上,只管瑟瑟发抖。 这间次卧里的浴缸很大,比老房子里的要大多了。但她不敢在里面洗。浴缸里躺着,万一撞上他回来,她难道还能发现得了吗?她是不会发现的,即使外面的动静很大。那盛满水的浴缸是乌龟的厚厚的壳,缩进去,就不想再出来。 然而,要知道一个女人在一个陌生男人的家里洗澡,这本身就是致命的,也许就会发生一些不可挽回的悔事。因为洗澡中的人,耳朵灵敏度约等于无。 这时候,玄关门口响起解锁成功的提示音。 花惊月洗完澡出来,拿出手机一看,时间已经很晚了。她咬着唇,思量了半晌,还是大着胆子走向房门口,不知道他回来了没有? 她开了门,傅临景恰恰立在那,一只手抬在半空中,正准备敲门。 花惊月的心重重跳了一下,直睁着眼站着,一时呆住了。傅临景温声道:“吓到了吗?抱歉。” 花惊月揪着睡衣的下摆,一股脑地摇着头。 傅临景道:“本想着来给你送牛奶,喝一杯牛奶睡得好一点,亲爱的。” 花惊月这才注意到他手中的玻璃杯,省悟过来自己误会了他,原来不是那样吗? 傅临景微笑道:“不打算请我进去坐一下。” 花惊月连忙把路让开,嘴里还是打着摆子道:“傅……傅先生,您请进。” 傅临景在椅子上坐下,窗外挂着几颗疏星,陷在那郁郁一色的黑里面。花惊月挨着角落站着,离他很是有一段距离。 他把牛奶放到桌上,笑了一下,道:“我长得很丑吗?” 她疑心自己哪里做错了,忙道:“没,没有!您是我见过最好看的人!”又听他道:“那是我回来晚了,生气了?” 她一愣,解释道:“没有生气,您误会了。” 他没有再问下去,只道:“吃晚饭了吗?” 花惊月老实点头,又略显迟疑地道:“那您,您吃了吗?” 傅临景道:“没有。本来想带你去吃,下次我回来早一点。” 他说完,她就没了话,一颗脑袋垂着,仿佛长在角落里了一般。 他把桌上的牛奶推向她那一边,道:“我小时失眠的时候,喝一点牛奶就没那么难受了,可以试一下。” 她瞥了眼玻璃杯中奶白的液体,还是没有走过去,只低声道:“好,我待会喝。” 傅临景表示理解,却忽然道:“怀疑我加了不该加的东西?不敢喝。” 这一席话,正中花惊月的心窝子,她拼命摇头,然而嘴巴里又干又涩,什么也说不出来,那颗脑袋也渐渐垂得更低了。 他微微一笑,道:“亲爱的,我自认并不是一个卑鄙的人。” 她听了,越发觉得抬不起头来。好端端的,她总把人想得另有图谋,他安慰她,关心她吃没吃饭,给她新戏拍,她从始至终也没问过他什么时候回来,问的那一句吃没吃饭,也并不是出于个人的关心。她暗暗向自己问道:“是不是,做的过分了一点?” 她这般一想,人也终于挪了地,走上前。搁在桌上的玻璃杯也就慢慢变得只有三步两步的距离,然而她却不肯走了,只把那只手伸出去,身体尽管朝前倾着,她的一颗心还停在原地,分外留意着坐在那的他,只怕他对她做突然的袭击。 分着心,人就免不了粗手笨脚起来,她刚端起牛奶,他仍旧撑着手含笑望着她,丝毫动作也没有,她倒是先自己吓了自己一跳,手心里一抖,一个没拿稳玻璃杯就掉了下去,地下铺着毯子,杯子没碎,可那浓郁的牛奶有半杯都倒在了他的裤子上,洇湿了一大片。 花惊月吓得立刻白了脸,一边连声道歉,一边去哗哗地抽纸巾。正要替人擦打湿的地方,注意到位置是□□,攥着纸巾的手忽然顿住了。她咬着唇,完全进退两难,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低声道:“对不起……您,我待会给您洗干净……” 傅临景没有过多苛责,只道:“我认为对搞砸的东西做立即的补救,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亲爱的,你觉得呢?” 她全身都在发抖,颤声道:“好,我帮……帮您脱下来,现在就洗干净。” 他没有做声,只把纸巾递给她。 她望着递过来的纸巾,方才明白过来他是要她先擦干净还在往下滴的牛奶,可,可是,那杯牛奶近似从腰腹倾倒下去,她要……怎么擦? 花惊月闭上那双闪着泪光的眼睛,慢慢蹲下了身,用纸巾的一角去擦,一头湿了,就抖着手去换另一头,只怕不小心碰到了哪里。然而这本就无可避免。 就这么擦了几下,手心里的纸湿得不像样,她又扯来新的纸,动作不由得放得更轻了,仿佛纸巾湿掉是她的动作不当导致的。 傅临景低头看着她,道:“怎么越擦越湿了?” 她脸上的泪大颗大颗地落下,尽管小心避免着,她还是遇到了她最难以面对的问题,只得含糊解释道:“可,可能,纸巾有点薄。” 不料她跟前的男人并不接茬,盯着她道:“亲爱的,你把我擦湿了。” 纸巾晃晃荡荡着,她完全抖成了筛糠。 傅临景把手握住了花惊月的手,放到了腰上,另一只手抚摸着她不知何时汗湿的鬓发,缓缓地插入头发里,自此围住了她的后脑勺。 花惊月慢慢低下了头。 隔着窗下的化妆镜,镜子外,是一字排开的冰凉瓶罐,镜子里,是火热的。 作者有话说: 无 愿玫瑰代替 “惊月,你的嘴巴怎么肿了?” 这是花惊月今天听到的不知道第几个相同的问题。 她坐在化妆镜前,一双眼直望到镜子里去。尽管她打翻了牛奶,可他的做法,那实在是强盗行径,是无耻下流之辈才能干出来的事!他为什么不感到羞愧呢?连她这个被迫的参与者都替他感到深深的悔恨与羞耻! 她把那面镜子看得着了魔,从上到下,一角移到另一角,竟是觉得跟前坐着的是一具深潭里捞出的浮尸,那一抹凄白晃得惊人。 颈项上戴着晶亮的珠宝项链,那是国内顶尖品牌的当季新款,定价自不必说,鼻梁的两端,夹着薄薄的胭脂,均匀地铺开,耳垂坠着的珍珠圆润润的,一颗顶一颗饱满,时而被晃了一下,就越发显得这张脸上哪里都是晶亮的光泽——一具加以镌刻的雕塑,里面撑满了东一块西一块的皮肉。 花惊月吓了一大跳,连忙低下头,不去看。然而嘴里到底熬不住了,紧着嗓子眼,断断续续答道:“我吃了……不该吃的东西。” 《宫廷春影》剧组的妆发老师没有多想,笑道:“最近天气躁得很,惊月你是不是晚上贪吃了上火的水果,要多吃下火的食材,不然吃太多喉咙痛起来,整宿睡不着觉,那可怎么得了?不过我家那个调皮虫也说不听,乱吃东西常常闹失眠,我就管着他叫他睡前喝杯牛奶,效果倒真不错。惊月你以后也可以试试这个方法。” 花惊月身体控制不住地抖了一抖。这突如其来的一下,倒引得休息室里的工作人员纷纷侧目,关心的话一句接一句地响起。 她把手紧紧握在一起,勉强道:“可能没怎么睡好,我没事。” 工作人员听了,便也继续各做各的事,另有一人眼珠子一转,笑道:“花老师,你是不是谈恋爱了?”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