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道初不为所动,甚至将他往上掂了掂,调整了个姿势:【烛叙的魔宫处处是眼线。做戏,便要做足全套。一个刚得手正新鲜着连路都舍不得让他多走一步的宠儿,才最合烛叙的脾性,也最能解释你我此刻的形影不离。】 那烛叙是这种性子? 真的? 沈闲眼中尽是狐疑,君道初满脸正色。 行,吧。 沈闲将信将疑,只得暂时按捺下那点不自在,任由他抱着,只将脸微微侧开,做出一副倦怠模样,目光随意扫过沿途那些风格诡异、镶嵌着不知名兽骨与暗色晶石的廊柱与壁画。 沈闲忽然想起,在君道初此前按着他胡闹之前,他本是打算将系统之事告知君道初的。 此刻静下心,他又在识海中尝试着唤了两声系统,却依旧如同石沉大海,得不到半点回应。系统自被他赶去整理数据之后,便未再出现过,也不知晓怎样了,可主系统之事太过棘手,就像是一个定时炸弹…… 他迟疑片刻,还是传音道:【君道初……】 【嗯?】君道初正抱着他穿过一道连接前后殿的僻静回廊,闻言垂眸瞧了他一眼,那猩红的魔瞳在昏暗光影下显得格外深邃。 沈闲还在斟酌该如何开口提及那关于系统与惊雀的猜测,却见前方拐角处,一道身姿婀娜窈窕的身影恰巧转出。 那魔修低眉顺目,手中托着一个盛放了些许杂物的玉盘,瞧见君道初,姿态恭谨,连声音都刻意放得娇柔:“大人~” 然而,当他抬眸,瞧见烛叙怀中的沈闲时,那目光猝不及防地凝滞了一瞬,仿佛出现了瞬间的空白,下一瞬,杀意在那眸底疾闪而过。 还不如赏给君道初 沈闲眉心猛地一跳。 他正欲传音解释,谁知休渡的传音竟先一步,带着一丝不确定的试探,轻轻落入他的识海:【君道友?】 沈闲微微一怔,几乎是下意识地反问:“……你怎么知道?” 休渡似是松了口气,笑得好看极了:“若是烛叙,此刻他的脑袋怕是已经被你拧掉了。”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你的耐性,对旁人可没这么好。” 沈闲:“……”这和尚说话好难听,他什么时候拧过人脑袋…… 而被点破的君道初,几不可闻地轻哼了一声,算是默认。 休渡见此,眼中的最后一丝疑虑尽数散去。他极其自然地换上一副更加柔顺惶恐的表情,对着君道初盈盈一礼,声音娇柔:“城主恕罪,奴家不知城主在此,冲撞了,奴家这便退下~” 君道初轻笑一声,漫不经心地扫过他,薄唇微启:“走什么?”他语气平淡:“先把钱退了。” 休渡行礼的动作僵了一瞬,随即垂眸,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恰到好处的无奈:“君道友,这便不厚道了。人,贫僧……奴家也是不辞辛劳从沉桑镇给你捞回来了……” 他话未说完,被君道初稳稳抱在怀里的沈闲终于忍不住,插了句话:“我自己破的幻境,你给了他多少?” 休渡:“……” 君道初目不斜视,报出一个数:“两百极品灵石。” “什么!?”沈闲眼中满是错愕,随即斩钉截铁道:“休渡!你分我一百!”君道初是哪里来的冤大头! 君道初唇角几不可察的弯了一下,又迅速压平,恢复成烛叙那副阴冷模样。 “……?”休渡无奈:“君道友。” 君道初眉间微挑,抬眸与休渡对视了一瞬,两人目光交汇,无声胜有声,不知在刹那间又达成了什么交易。 只见君道初垂眸,目光在怀中沈闲那写着分钱二字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只丢下一句:“小心行事,两天后随我一道去堕渊宫。” 说罢,不再给沈闲任何继续“分账”的机会,抱着人,便朝着拂镜殿走去。 沈闲瞪大了眼:【?他还没退钱呢?】走什么走? 君道初面色不变,只空着的那只手抬起,不轻不重地在他腰侧轻拍了一下,带着点安抚意味:【算了,他一个穷和尚。】 沈闲:【……】他那菩提境金碧辉煌的,看起来可不像什么穷和尚! 【你刚和他传音说什么?】沈闲抿了抿唇又问。 君道初脚步未停,沈闲太聪明了,不过是对了个眼神便被他察觉到了不对。 他轻轻瞥了沈闲一眼,轻巧地将话题拨转开:【没说什么要紧的。倒是你,不是有事要与我说?】 沈闲被他这一问,思绪果然从分账上移开了,他眉峰蹙了一下,对,他确实有紧要之事相告,被休渡打断了,关于系统,关于惊雀,关于那些盘根错节的疑点。 他一个人脑子有点不够用了,得抓个人一起盘一盘才行…… 只是说起来,话就很长了。 方才被打断的凝重重新漫上心头,他靠在君道初肩头,沉默了片刻,传音道:【我脑子里有个……有两个东西。】 “你说什么?”君道初的脚步顿了一瞬,连抱着他的手臂都有一刹那的僵硬,他眉间微蹙,垂眸瞧沈闲一眼,下一瞬,两人已身在拂镜殿。 君道初将沈闲安置在那铺着厚重绒毯的矮榻上。 将沈闲放下的瞬间,君道初周身那层属于烛叙的魔气便如潮水般褪去,幻化之术消散,露出了原本的样貌,他眉头紧锁,那双深邃的眼眸在殿内幽暗光线下沉得惊人,里面翻涌着无法掩饰的忧急。 他半跪在榻前额间抵上沈闲的,便小心朝沈闲识海探去,只是,他的神识方探入,便被沈闲抬手握住了手腕,制住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不是这样……不是一般的外邪入侵。”沈闲的声音有些低哑,神色凝重的君道初。一直独自承受的混乱与重压,在对方毫无保留的关切面前,似乎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暂且卸下的支点。 他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将胸中所有郁结的浊气都吐尽。 “你探不出来的。”他最终说道,声音平静下来,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那东西……不在寻常的识海范畴里。让我慢慢跟你说。” 接下来,沈闲花了将近一个时辰的时间,从自己并非此界之人,从何而来,将系统、任务、惊雀所有的一切,连同盘踞心头的巨大谜团,对君道初全盘托出。 沈闲说罢,殿内安静了几许,君道初才缓缓开口:“所以你抢我机缘,处处找我麻烦,是因为任务,不是因为讨厌我。” 沈闲没想到他你看我肚子做什么?!我是男的! 是的,在他来到此界之前,这里的沈闲不过只是一具无魂无魄的空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