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是你的,但,你既收了老头子给徒媳的见面礼。”君道初往前迈了半步,微微弯下腰凑到沈闲面前:“那是不是……” “不是。”沈闲截断他的话,扯了扯嘴角:“上息剑尊给的时候可没说是什么见面礼。” 君道初轻啧一声,似有些遗憾,却也没纠缠。 沈闲瞥他一眼,语气凉凉的:“注意你的态度,你的账我可还没与你算完。” 君道初捂着心口轻咳着,脸上露出几分难过,声音却依旧平稳:“好的,无妄仙君,那请问我要如何做,您才肯消消气?” “还没想好。”沈闲转身往外走去:“等我想好再告诉你。你先回去调息,我去昨日战场上看看。” 君道初上前两步,轻轻勾住他衣袖一角:“一起吧,我也想去看看。” 沈闲脚步微顿,侧目看了他一眼,见他神色认真,抬手又探了探他的脉,终究没甩开:“……行。” 反正也已耽搁许久,君道初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死不了了,说不让去估计还得拉扯半天,回去再给他修修补补好了…… 君道初眸光微动:“那得麻烦无妄仙御剑带带我了,我灵府初稳,尚不能随意动用灵力。” 沈闲:“……” 草率了,他就不该同意。 一刻钟后,两人御剑落至昨日海上战场边缘,腥咸的海风依旧带着未散的煞气,海面冰层在晨光下泛着诡谲的暗紫色。 两人刚一站定,便见那海面上已有一道身影不知在研究什么。 只见他手中持着一面漆黑如墨,边缘绣满暗金符文的幡旗,那旗面无风自动,隐隐传出凄厉呜咽之声。 见沈闲与君道初到来,休渡抬了抬眼皮,眸光微动:“你二人来了正好。” 沈闲瞧着他手中的噬魂幡,忽然有种不妙的预感:“你未随了尘大师回去,在这做什么?” 休渡将手中的噬魂幡一展,神色认真:“这些东西不是号称不死不灭么?你们说这噬魂幡能不能将它们炼了?” 说着,他手中幡旗猛然暴涨,化作数丈高的漆黑幕布,在海上盘旋。 沈闲:“……” 君道初眼中难得闪过一丝迷惘:“?” 这和尚,路子比他还野? 休渡见两人未接话,又道:“二位觉得此法不妥吗?贫僧倒是以为,若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用幽冥之力反制幽冥,或许才能真正断了它们的根呢。” 沈闲按了按眉心:“那海底古阵已重新闭合,如今上哪儿去捞幽冥族给你试幡?” “对,所以贫僧正在探。”休渡目光投向海面深处,眸底深处异光微闪:“你们说,该如何潜入那道封印之下,抓两个活的上来呢?或者我下去招一堆……”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却让沈闲心头警铃大作,他正欲开口,身侧的君道初却忽然轻声问道:“你有法子潜入封印之下?” 君道初那声音里带着一丝极淡的兴趣,但还是叫沈闲捕捉到了。 沈闲猛地转头,盯着君道初:“你做什么?” 休渡发疯便也罢了,他本就不是个正常的,怎的君道初这厮也要凑这个热闹,那眼底还透出股跃跃欲试的劲儿是何意味!? 君道初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平静,甚至透出几分恰到好处的无辜:“只是问问。” 沈闲盯着他看了片刻,眸中狐疑未散,这边休渡却已接过话头,话中还带着几分可惜:“法子么,暂时没有……这道古阵与那八荒镇魔阵不同,复杂太多了,待贫僧再钻研钻研,兴许能摸出点门道。” 沈闲闻言,心下稍定,摆了摆手:“那便待你钻研出结果,再知会我罢。” 他不再搭理他,转身在冰面中央蹲下,掌他心印在冰面之上,闭目凝神。 灵力自他掌心透入冰层,化作一缕神识,如游鱼般向下潜去。 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海水渐深,光线断绝,沈闲的神识穿透冰冷黑暗,持续下探,直至约莫百丈深处,终于瞧见了一层无形却致密的屏障。 那便是重新闭合的上古阵。 他神识如轻烟般贴着阵法边缘缓缓游走,细致地探查着每一寸阵纹的流转,封印整体浑厚稳固,幽冥气息已被彻底隔绝。 一切似乎并无异样。 就在他准备收回神识时,心头忽地一动。 他控制着神识,朝着那阵法屏障探去,下一瞬那层本该坚不可摧的阵法屏障,竟像是被戳破了一个极小的孔洞,他的神识……竟然就这么毫无阻碍地穿了进去! 沈闲浑身一震,霍然睁眼,按在冰面的手掌瞬间收拢,掌心灵气忽明忽暗,指尖猛地深深陷入冰层之中。 你没拒绝,我便当是答应了 “怎么了?”君道初敏锐地察觉到他气息不对。 沈闲已收敛神色,起身时面色如常,只淡淡道:“无事,底下污秽之气未散,冲得人难受。” 他话音落下,站在一旁的休渡却莫名抬眸,深深瞧了他一眼。 沈闲佯装未曾察觉那视线,只一把扣住君道初的手腕,拉着人便走:“走了,回去疗伤。”语罢他又转头对休渡草草交代一句:“和尚,你研究出结果记得知会我一声,莫要妄动。” 休渡双手合十,低诵一声:“阿弥陀佛。” 沈闲不再停留,拉着君道初御剑而起,径直回了听霄殿。 殿内归元溯生阵光华未散,他将君道初按入阵心,自己则在对面盘膝坐下,只是望着虚空某处,眸色沉沉,显然心神不宁。 君道初瞧出沈闲情绪不对,可灵府深处隐有细密的阵痛袭来,他只好先闭目调息疏导灵力,可即便闭着眼,他仍能清晰感知到对面那人呼吸的细微紊乱。 约莫半个时辰后,君道初体内灵力稍稳,他缓缓睁眼。 沈闲仍坐在原处,目光虚虚落在殿角阴影处,眉峰无意识蹙着,连他醒来都未察觉。 “你在海底看见了什么?”君道初出声,声音还带着调息后的微哑。 沈闲蓦地回神,视线转向他,沉默了片刻,殿内烛火噼啪轻响,在他眼底跳动着明暗不定的光。 “我能进那古阵。”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发干。 君道初眸子微眯了眯:“你能进去?” “嗯。”沈闲点头,指尖无意识地捻着袖口:“我方才以神识轻触,便毫无阻碍地穿进去了。” 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困惑:“那感觉不像闯入,倒像阵法本身,为我留了一道门。” “那里有什么?”君道初问道。 “一片黑暗。”沈闲单手撑着下巴,眉心微蹙着:“神识初入时,只觉污秽阴寒之气如潮涌来,深处似有东西在嘶鸣,但那里边的鬼东西曾扬言要吞我神魂,故而方才未敢深入。” 他抬眸,直直望进君道初眼底:“君不厌,你说为何我能进去?” 那声君不厌叫得极轻,让君道初心口发软,他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我在无始碑林时也看见了一些东西。” 沈闲猛的坐直了身子。 君道初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我已传讯青书山,让他将惊雀带来,待它到了,验证了你的猜测,我再与你细说,可好?” 哦,对,惊雀…… 沈闲被君道初这一提醒,他忽然想起识海中沉寂许久的系统,他心神微沉,在识海唤道:【统子?】 过了片刻,蔫巴巴的冒头:【在呢宿主……主系统好像疯了,正在疯狂攻击我们,先不聊了,你和傲天先谈谈恋爱,等我把这波攻击挡掉再聊哈。】 沈闲:【……】 而沈闲刚回神,便发觉自己不知何时已被君道初揽入怀中,两人胸膛相贴,沈闲甚至能感觉到对方心口平稳缓沉的跳动。 沈闲眉心微跳,手臂抵着他肩头:“你做什么?” 君道初低头看他:“我方才说,请你再替我修修这灵府。” 他指尖很轻地碰了碰沈闲腰侧,温热的气息扑在沈闲耳边:“你没拒绝,我便当是答应了。” “?”沈闲简直被他这理直气壮的无赖劲儿气笑了:“你挺会当的啊……” 话音未落,他反手扣住君道初手腕,腰身发力,一个巧劲便将人按倒在榻上,沈闲单膝抵在他身侧,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眸光清冷:“修你那破灵府可以,但你得守规矩,不许对我动手动脚,还有,不准缠我神魂!” 君道初仰躺在阵纹光华里,墨发散了一地,衬得那张苍白的脸愈发清峻,他望着沈闲,眸底墨色深浓:“那可以抱着修吗?” “不行。”沈闲冷笑一声,指尖不轻不重地戳了戳他心口:“你既不听话,又没名分,凭什么跟我讨价还价?” 君道初喉结滚了滚,忽然很轻地唤了一声:“宝贝儿……” 那嗓音低哑,烫得沈闲耳尖倏地一红。 这人去了一趟魔域,光学了些混账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