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沈闲的剑越来越快。 那剑光里,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芒。 祂察觉之时挡剑的手,终于顿了一瞬。 祂抬眸,看向沈闲的眼睛。 那双眼睛深处,正有金色的光芒缓缓亮起。 是祀神瞳。 祂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 “它倒是忠心,这么多年来,还是选择了你。”祂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可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笑意已经褪去。 沈闲可没心情深究他话中深意,他只是握紧了剑,金芒在瞳中也愈发明亮。 伪天道看着他。 随后,祂站起身。 那动作很是随意,可就在祂起身的那一瞬间,整个空间都在震颤,脚下的镜面荡开细密的裂纹,连那些无处不在的刺目白光,都像是被什么惊住,纷纷向两侧退避,仿佛在为祂让路。 祂站在那里,白衣垂落,长发无风自动。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居高临下地看着沈闲。 再也没有了方才的逗弄与戏谑。 沈闲握紧无赦,剑身嗡鸣不止,他剑势愈来愈凌厉,每一剑都带着要将这锁神塔劈开之势! 可随着两人过招越久,沈闲边发现手中的剑越来越重,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住一般。 他的灵力变得滞涩,每一剑都耗费着他巨大的灵力。 而那道白色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停在他眼前。 只一刹间,沈闲便觉有什么东西缠上了自己。 无形无质,无法挣脱的。 那力量探入他体内,死死缠住他的神魂! 沈闲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神魂正在一点一点脱离这具躯体,有什么东西在趁虚而入,抢夺着他身体的掌控权。 神魂被生生剥离,一层一层,一丝一丝,痛得他浑身都在发抖。 可他没有挣扎。 他甚至抬起头,迎上那道居高临下的目光。 沈闲脸色愈发的苍白,可却没有恐惧。 他好似放弃了挣扎,神情一片平静。 “数万年过去了,你杀不了我,我也杀不了你,我早就说过了,你归顺我,才是最好的结果……”祂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 沈闲听着祂这话,心中忽的闪过许多猜测,可他此时已无多余的时间去拆解祂话中深意,他轻笑了一声,眼中满是不屑:“你算什么东西?” 伪天道的眸光沉了一瞬。 “我算什么东西?” 祂的声音忽然轻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一般。 那双淡金色的眸子里翻涌着难以压制的情绪,是怒,是嘲,还有居高临下的怜悯。 “呵。”祂笑着:“我算什么东西?待我吞了你,再占据这具躯体,看你还如何狂妄。” 话音落下,祂掌中灵力猛的涌出。 沈闲闷哼一声,脸色又白了几分,可他嘴角那抹笑,却更深了。 他抬起眼,看着伪天道,眼中满是嘲弄:“跟我抢?来啊。” 祂忽的眉头轻蹙,垂眸,看向自己探入沈闲体内的那股力量…… 不对。 不是祂在抽离沈闲的神魂。 是祂被黏住了。 祂似是陷入了泥沼,被死死缠住,猛地被往下一拖! 祂的神魂不受控制地顺着那道裂隙涌去,朝沈闲体内倾泻而下! 伪天道瞳孔微缩。 祂想要收回,想要斩断,却怎么也挣脱不开…… 而此时的沈闲只觉每一寸经脉都在撕裂,每一滴灵力都在燃烧,神魂与身体被两股力量撕扯着,像是随时都会碎成齑粉。 痛。 太痛了。 可他瞧着伪天道那副淡然的神色一点一点碎裂,这让沈闲脸上的笑意却愈来愈盛。 抢啊。 祂不是要抢吗? 祂不是要吞了他吗? 来啊。 要的,就是祂抢夺这具躯体! 太初之渊二:大不了再重开一世 “你想要做什么?”祂的声音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吞了我?”祂轻嗤一声,那笑意又浮了上来:“别妄想了,没了神骨,你和废物何异?你斗不过我的。” “神骨?”沈闲眸光一厉。 “想知道?你若跪下来求我,我便告诉你如何?”祂道。 “谁稀罕,恶心的东西。”沈闲神色满是厌恶,而随着他心中默诵着某个古诀,他眸中的金芒也越来越盛。 祂眸中闪过杀意,冲入沈闲体中的力量也愈发的猛烈。 沈闲想要困住祂的神魂?想与祂抢?简直异想天开。 不过这具身体倒是不错,待祂将沈闲吞噬,这天地间便再无任何人可以困住祂! 这天下苍生合该奉祂一人为神明! 祂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深,祂将所有的力量尽数灌入那具躯体之中,势要将那道碍眼的光彻底碾碎。 可祂没有注意到。 祂越是急切,沈闲便越是平静。 那股反抗的力量越来越弱,像是不敌他的进攻,任由祂抢占着这具躯体。 他无从察觉那双轻阖着的眼睛下,有什么东西正在一点点积聚。 终于。 在祂即将要将他彻底吞噬的的刹那。 沈闲猛然睁开双眸! 那双眼睛里,金光炸开! 那光芒太过炽烈,竟让伪天道的神魂都为之一滞! 下一瞬,沈闲周身泛起无数道繁复的符文! 那些符文从他肌肤之下浮现,从血肉之中涌出,密密麻麻,层层叠叠,像是早就在那里等着这一刻。 它们泛着金色的光,凝成一道道枷锁,狠狠嵌入祂的神魂之中! 伪天道瞳孔骤缩。 祂想要退,却已然挣脱不开! 那些符文如同活物,疯狂蔓延,将祂的神魂死死缠住,生生拽入那具躯体的最深处! “你做了什么!?”伪天道冷声道。 “你猜。”沈闲勾唇笑着,下一瞬,只见他神色冷肃,指间掐诀,寒声喝道:“诛!” 随着那一声落下,他脚下骤然绽开层层金光!凝成一个巨大的法阵,那阵纹繁复,层层叠叠,将两人的身影团团困住! 若是君道初在,定然也会觉得讶异。 沈闲最不善的便是阵法,如此繁复的上古杀阵,他要完全熟悉操纵并非易事,可他偏偏做到了。 因为这阵法,他曾见过。 在某次窥见的过往幻境里,那幻境之中的他曾亲手布下过此阵,那时的他只是旁观,如今亲手施为,竟也格外顺手。 金光照亮了整个锁神塔,那伪天道的神魂被死死压制在那具躯体之中,挣扎不得。 一切都在按沈闲预想发展着。 直到,他发觉那伪天道的神魂之力愈发的难以压制之际,他双瞳骤然发烫。 沈闲眉间微蹙,下意识闭了闭眼,试图压下那不适,可就在阖上双眼的刹那,他看见了—— 锁神塔深处,阵眼所在之地,有一丝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 沈闲眸光微眯了一瞬。 那是什么? 【你亲手留下的后路……】 一道声音忽的在沈闲识海中响起。 沈闲心头一凛【你是谁?】 他警惕地扫视四周,可那声音没有再响起,只有那双眸中的金光,又亮了几分,灼得他眼睫都在发颤。 沈闲愣了一瞬:【……祀神瞳?】 【进去,你说过,若是还不行,便进去,大不了再重开一世。】那声音再次在沈闲识海中炸起。 他亲手留的后路? 重开一世? 沈闲眸光微凛。 他的神魂正在这具躯体之中与伪天道厮杀抢夺。 那伪天道的神识在疯狂冲击着他的识海,试图将他彻底碾碎,吞噬。 他亦能察觉到自己的灵力正在一点点枯竭。 他已是强弩之末。 他原本的计划,便是赌一把,以身为阵,将这伪天道困住、绞杀。 他在幻境中见识过这杀阵的威力,可他也没有万全的把握能将祂杀死,毕竟祂的力量太过高深。 但他也亦不是未给自己留一丝退路,原打算,若是顺利,待到那阵成后,最后一刻他神魂便会脱身而出。 这一击,伪天道不死,也元气大伤,待君道初进来时,夺下那罪业玺再将他神魂带出去便好了。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伪天道的力量,将祂扯进阵身那那一瞬,他便知道了,他不一定能够撑到杀阵阵成,便会神形具散…… 可现在…… 重开一世? 沈闲咬牙,指间诀印翻飞。 左右不过一个死,试一试又何妨! ——— 君道初赶到时,那片无尽海底,只剩无边的黑,像有什么东西被生生抽走,连光都塌陷进去,再也透不出一丝。 五位飞升期仙尊也已不见了踪影。 只有那塔中,立着一道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