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书山瞧着宁怀璧依旧不给他眼神,那眸中闪过一丝失落,他轻咳一声,收回目光,看向沈闲:“山河策中有言,北境又西八百里,有山,高通天,名曰霜天之柱,不知道是不是你要去的霜山。” 沈闲眸中微亮,霜天之柱? 还真有极大可能是。 他正要开口细问,却听青书山又道:“可我去寻过,未见其踪迹。” 沈闲眉间微蹙:“未见踪迹?” 青书山耸了耸肩,靠回树上,那动作牵动了伤势,疼得他眉头一紧:“我数年前游历北境,曾想去瞧瞧那霜天之柱,结果按着舆图寻了几日,连个山影都没见着。” “或许如这太初之渊一般,需看机缘。”宁怀璧接过话头:“待出了兀回川,我起卦算算。” 沈闲轻轻颔首道:“好。” 他抬眸望了一眼天色,算起来,再过一日,兀回川便要关了,总要先出去再做打算。 “好啊!谏安……”青书山见宁怀璧居然接他话了,顿时眼睛一亮,作势就要起身,还眼巴巴的盯着宁怀璧瞧,这一看就知道他起身要做什么了,无非就是又尝试黏过去。 可他刚直起到一半,便被一道冷冷的目光钉在了原地。 宁怀璧连话都没说,只是看了他一眼。 青书山便僵在那儿,起也不是,坐也不是。 枕清风熟练把人按了下来,给他身下那疗伤阵法添了几块灵石,轻声道:“你少折腾了,先休养几日吧,待他火气再消点,再说。” “都十三天了!”青书山一屁股坐回去,垂头丧气。 枕清风柳眉轻挑:“才十三天,你上一回和人吵架,不是三个月才和好的?” 青书山脸色一僵。 “上次你不过是将他那灵宠丢回了妖族,便吃了三个月闭门羹。”枕清风悠悠补刀:“这次的事,可严重多了。” 青书山:“…………”他默默缩回阵中,不说话了。 沈闲收回视线,正欲与君道初说些什么,却见那人的目光落在了,正躺在树上的应拂章身上。 “怎么了?”沈闲问道。 “祀神瞳。”君道初低声道。 沈闲愣了一瞬,随即反应过来了什么。 只见君道初薄唇轻启,唤道:“应拂章。” 树上的应拂章懒洋洋地侧过脸,眼皮抬了一条缝:“做什么?” “神山你可知道在何处?”君道初道。 他是祀神瞳,是沈闲之物,万年前在玄末身上,应当知道神山之路。 可应拂章想也不想,眼皮又轻轻阖上了:“听不懂,不知道。” 君道初没再说话,他只是朝沈闲使了个眼神。 那眼神沈闲太熟悉了,他瞧着应拂,单手掐诀。 那指尖灵光一闪,应拂章的身影瞬间被迫化作一道流光,从树上直直坠落,下一瞬,已强制落在沈闲面前。 应拂章踉跄了一步才站稳,他满脸震惊地抬起头,那双眼睛瞪得圆圆的,写满了难以置信:“你?”连声音都变了调:“你都想起来了?” 沈闲眸光微动,想起来了?实则不然,只是看见了多少便知晓了多少罢了,但他不动声色:“嗯,我需回一趟神山,取一些东西,你带路。” 应拂章愣了一下,而后,他脸上那点震惊迅速褪去:“我又不是傻子!”他往后退了半步,双臂环抱,“你若记起来了,怎会寻不到回神山之路?” 沈闲眉间微蹙他侧眸看向君道初,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怪了,突然聪明了……不好骗了。” 君道初唇角微微扬起,他看向应拂章,只道:“想起来了一些,不多,但制衡你足够了,神山,你去是不去?” “……”应拂章沉默的看了这二人许久,三人对峙了好一会,最终应拂章败下阵来。 他抿了抿唇,瞥了一眼沈闲道:“我不知道路,我百年前化为人身时神山早就消失了,不过它确实在北境往西,虽然无路,但你只要去了,那神山应当自己就会出现了。” 沈闲闻言神色微动,他没有接话,不知在想些什么,就在应拂章要不耐烦时,沈闲忽的抬手轻拍了拍他的发顶。 应拂章一怔。 只听沈闲道:“万年前你随他镇压胤时做得很好。” 那动作很轻,却让应拂章整个人都僵住了,下一刻,他猛然抬眸。 他看着沈闲,唇角微动,半晌才闷闷说出句话来:“但是我没救下司川……四千年前也没救下你……” 沈闲瞥了君道初一眼,声音平静:“万年前他一心赴死,四千年前那是我无用,与你无关。” 应拂章张了张嘴,他似乎还想说些什么,可那些话堵在喉咙里,翻涌着,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最终,他只是沉默地垂下眼。 沈闲看出他心中的郁郁,只抬手,轻拍了拍他肩膀,权作安抚。 “好了。”他话锋一转,语气也随之轻了几分:“酌迟呢?” 应拂章回过神,不情不愿的朝某个方向抬了抬下巴。 沈闲顺势看去,这才发现那小团子此刻正挂在和尚的衣领处睡得正香。 他眉心微跳。 说了不让休渡带小孩儿,怎得让他跟休渡混去了!? 他深吸一口气,正欲去将那小团子抢回来。 抬眸间,却见青书山苦着一张脸,缩在阵中,手里握着支笔,正低头写着什么,写几笔,又抬头往宁怀璧那边瞟一眼,可怜兮兮的。 沈闲脚步一顿。 他轻轻摇了摇头,悄然给君道初递去一道传音:【要不替他说几句好话?怎么说也是为了救大家……】 君道初闻言静静的看了沈闲一瞬:【我吗?】 沈闲脑袋一偏,瞥了他一眼:【难不成我吗?你们不是好友吗?劝两句……】 君道初沉默了一息,随后他看向宁怀璧:“你……” 可话方出口,他便对上宁怀璧似笑非笑的眸子。 行…… 他抿了抿唇,收回视线,低头对沈闲道:“他让我闭嘴。” 是倒是好友,但宁怀璧与青书山的吵架他一般不掺和,因为容易被误伤,这是经验之谈。 沈闲:“………” 行吧……爱莫能助了。 他收回视线,行至休渡身前,指尖灵光一闪,将那小团子轻轻勾了过来。 小酌迟在半空中翻了个身,砸吧砸吧嘴,往沈闲怀里拱了拱,又睡过去了。 那边宁怀璧在与君道初聊着幻境之事,休渡与枕清风虽未靠近,亦是也听得清楚,偶尔接那么一两句话。 沈闲将团子领了回来,转身间,余光却忽地瞥见青书山正在册子上落款写下二字…… 月一。 “?”沈闲眸光微黯。 贸然窥视旁人私物,确为失礼,可月一…… 他脚步一转,不动声色地往青书山身后靠了靠。 他视线越过青书山微微躬起的背,落在那册子上。 只见那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沈闲微眯着眸子,越看青书山那册子上写的东西,他脸色愈发的古怪。 他沉默着,忍了忍,还是没忍住,他一道传音落入青书山识海中,声音幽幽的:【宁怀璧知道你在背后这般编排他吗?】 青书山手一抖,笔尖在纸上划出一道长长的墨痕。 太初之渊:我对你一向坦诚 青书山猛地回头:【你怎能偷看!?】 沈闲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睨着他:【不看怎么知道你还偷写我呢?嗯?月!一!】 青书山脸色一僵:【哪个不长眼的传到你手里了!?君道初?】 沈闲双眸微眯:【君道初知道!?】 额………坏了…… 青书山下意识朝不远处望去,君道初正与宁怀璧说着那幻境之事,一副全然不知这边发生了什么的样子。 青书山喉结滚动:【他不知道吧……】他的声音越发的心虚。 【哦,是吗?宁怀璧也不知道,但是一会儿他就知道了。】沈闲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让青书山后背发凉。 【好吧……】青书山眼睛一闭,在挨兄弟两剑和被宁怀璧永拒重天宫之外之间做选择,他只花了一息时间:【这个事儿,是上一回在长月城,他抢走那本册子时方知晓的,此前的他并不知情!另外,求你别告诉宁谏安!】 长月城? 沈闲回忆了片刻…… 啊……想起来了,他修为被封那几日,君道初带他上酒楼吃饭时,确实是从青书山手中抢走了个册子,但是…… 他又凉凉的看着青书山:【此前的?除了那一本,你究竟写了几本?】 青书山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尴尬,心里直道真是言多必失,他何必多说那三个字:【就两本,一本被君道初抢了……】一本……总之看过的都说好…… 沈闲面露狐疑:【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