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抬起眸望向他,唇角勾起一个苍白的笑:“我们退不了了啊叔父,你让我丢下你们退往哪里去?” 她指尖诀印再变,脚下阵法光芒愈盛:“我们身后,是十二座凡城,一旦栖玉城阵破,那十二座凡城也将尽数沦为炼狱!” 老者急得浑身颤抖,却不敢强行冲撞那阵法:“那我们便一起再扛扛!”他声音悲泣:“或许仙盟的人马上就能到了!你何须用这献祭神魂的阵法!你听话,停下来!” 她摇了摇头,脸上是覆水难收的决绝:“来不及的,你方才也说了,来不及了。” 她手中诀印变幻愈发急促,灵光盛得几乎要将她整个人吞没。 老者眼眶赤红:“殿下!这天道早已乱了,就算你以神魂来祭,又怎知请来的是不是那邪神!” 她指尖的动作微不可察地顿了一瞬,随即,她眸底却沉如寒渊:“我们撑不了多久了,叔父。” “左右不过是一死,何不赌一赌这生机?”她抬眸,望向那片死寂沉沉的天:“若是真请来那邪神,便当是我对不住这西沧众生!” 她眸光一沉,最后一诀落下,阵成:“这漫天因果,自有我来背!” “殿下!” 她脚下阵法霎时灵光冲天而起!那炽烈光芒将她整个人吞没! 远处,悬昼魔尊已然察觉异状,他震开那拼死抵抗的修士,身形化作一道血光,朝此处杀来! 老者神色悲恸,却终究咬牙转过身去,袍袖翻飞间,那道枯瘦的身影已决然迎向压境的漫天魔云。 他没有回头,也不敢再回头。 而城墙之上,她静静立于那道贯穿天地的灵光之中,缓缓托起掌心那方染血玉印,轻轻贴在自己眉心,缓缓阖上双眼。 不过几息,她再度睁眼时,眸中已无半分杂念,只剩一片澄澈空明。 她抬眼凝望那片被秽浊彻底遮蔽的天,她一字一句,清亮嗓音如金石坠地,穿透这片濒临炼狱的天地:“大道崩塌,妖魔祸世,苍天无言,人心不臣!吾,司空敛霜,愿以神魂为祭,燃烬生生世世之魂,叩请神明降世,扶苍生之倾颓!” 话落,那纷乱的天地间似乎都静默了一瞬。 无数臣民修士朝她望来,眼底有泪,有愧,亦有共同赴死的决绝。 她以己身为薪,化作叩请神明的最后一柱香,只为替她的西沧求来一线生机。 可那被阴霾封锁的苍穹依旧一片死寂,连半分天光也不肯洒落。 她眼底微光微黯,一丝难掩的落寞轻轻掠过脸庞。 那魔尊立于在云端,俯视着她,如同俯视一只扑火的飞蛾,他冷笑一声,满是讥诮,他正欲开口嘲讽,却见一道无形的巨剑自九天之上斩落,将那遮天蔽日的阴云,一剑劈散! 魔尊的声音卡在喉咙里,脸色骤变! 下一瞬,那漫天磅礴灵气自那高天之上悍然垂落!那灵气所过之处将那魔气尽数荡开! 九天之上,光影交错间,一道玄色身影踏空而来! 而他身后神龙显相,盘踞九天,一声龙啸震彻八荒。 宛如真神降世! 对,他往日都让着我 那人手中无剑,却有凛冽剑意凝于掌心,只见他凌空一掌劈落,邪灵骤然溃散,寸寸消融! 神龙横跨天际,过境之处魔气尽退! 局势彻底逆转! 城墙之上,司空敛霜望着那高天之上的身影,紧绷许久的眉眼终于舒展,唇边漾开一抹极浅的笑意。 可下一刻,她脚下阵法骤然黯淡,那冲天而起的灵光,瞬间熄灭。 她身形一晃,一口鲜血喷出,染透了青衣。 身后,老者的嘶喊声撕心裂肺。 可她已什么也听不见。 那具早已力竭的身躯,一点点化作稀碎流光,那些光芒如夏夜的萤,洒向这栖玉城。 那流光落在血泊之中,落在尸骸上,落在那些为她悲泣的人肩头。 像是最后的拥抱,轻得无从察觉,又烫得人心慌。 城墙上,只余那枚染血玉印,孤零零地坠落在地,灵光渐散。 而她,终究为她的西沧,求来了那一线绝处逢生的生机。 悬昼被斩杀于城墙之下,邪魔尽退,那被蛊惑敌国之军也被尽数杀出栖玉城。 他们活下来了,栖玉城保住了,可天地间一片死寂,无一人高声欢呼,唯有泣泪成雨。 只因他们的西沧神女,永远的留在了这栖玉城。 “她是西沧王朝初代帝王之女。”应拂章的声音忽然响起,打破了这片死一般的沉寂。 众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 他倚在城墙断壁之上,望着那片终于重归澄澈的天穹,脸上没了往日的戏谑慵懒,只余一片深沉:“她自幼便被选入仙门,西沧子民皆知,帝王家出了位天命神女。” 他目光落在那境中那道玄色身影身上,眸中满是怀念:“此时,正是万年前那场大战爆发之初,胤时蛊惑凡人,妖魔乱世。除了西沧,玄衍十四州尽数陷入大乱。” 沈闲的神色微凝。 “彼时沈……玄末与司川还在神山之上。”应拂章继续道,这对于他来说,确是一段尘封太久的往事:“她身为皇族血脉本就气运加身,又得天命庇护,以神魂为祭,叩请神明,神山有感,玄末便来了。” 他陷入片刻的沉默,眸色复杂的看向枕清风:“可惜,那阵法很就是要命的禁术,纵是玄末,也无力回天,能做的只有将她神魂寻回,送入轮回。” 枕清风神色微动,她抬手,抹了抹眼尾那因瞧见西沧得救后,落下的那一滴清泪,唇角勾起一抹带着酸涩的笑意:“也是做了一次救苦救难的神女了。” 她撇了撇嘴,又恢复了往日的轻快模样:“我就说我生来不凡嘛,怎的次次比试都拿不到扫了众人一眼,才悠悠开口:“你看那如出一辙的装……的气质,不是他是谁?”他说着,目光又落在休渡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眼道:“倒是你,变化不小。” 休渡方从那两口子的压迫中缓过心神,便对上了应拂章那双意味深长的眸子,他微微一笑:“哦?应施主此前见过我?” 应拂章却不接话了,满脸高深莫测,打着哑迷。 而一旁的沈闲抿了抿唇,沉默了片刻淡淡道:“也不尽然吧。”还是一样的杀魔如麻。 休渡保持微笑,看向他:“沈施主又是何意?” 他话音未落,便听祁戌的声音突然急急响起,抬手直指高处:“你们看那儿!”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残破的城墙之上,那枚染血的玉印不知何时静静悬于半空,玉印周身灵光澄澈,映得周遭尘烟都染上一层暖色。 “机缘这不就来了。”宁怀璧眉梢微动,他看向枕清风温声道:“好师姐,快去吧。” 枕清风望着那枚玉印,沉默了一息,随后她足尖轻点,身形掠起,而就在她指尖触及玉印的那一瞬间,天旋地转! 一股无形的排斥之力从四面八方涌来,将众人生生推出这片天地。 兀回川秘境,关闭之期已至。 众人乌泱泱地落回望川谷。 然沈闲足尖尚未站稳,便听天边骤然闷雷炸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