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话音落下,整片北海都像是静了一瞬。 那些翻涌的幽冥、厮杀的声音,那些剑光与浊气碰撞的喧嚣,似是尽数被那几个字死死压住。 燕观复的剑顿在半空,他神色有一瞬的空白,连防御都慢了几息,硬生生挨了那幽冥一击,踉跄了几步才稳住身形,他猛然抬眸看向君道初…… 而沈砚的身形亦是猛地一僵,那些极霄剑宗弟子神色皆是一怔。 远处,君道初的身影一顿,他双目赤红,周身的气息骤然暴涨,雷光炸裂,将朝他扑来的幽冥尽数劈成灰烬! “他没死!”他断厄横于身前,剑身嗡鸣,雷光缠绕,将那片海域照得惨白。 “你说……无妄他……”燕观复终于回过神,他挥剑的手轻抖。 “他没死!”君道初厉声截断燕观复的话,语气带着歇斯底里的笃定:“他说了只是暂时离开一段时日!他说了会回来便一定会回来! 他话音刚落,那与沈砚缠斗正酣的幽冥之主,忽然发出一阵猖狂刺耳的狂笑,那魔气秽气翻涌间满是得意:“哦?沈闲那小崽子死了?那真是可惜,那般纯净的神魂,吾还没未来得及品尝,居然就这么没了……呃!” 他话未尽,一道紫雷剑光已然破空袭来,速度快到只剩残影,直直将那团黑气劈碎! 不等那团秽气重新凝聚,君道初身形一闪而至,五指化爪死死攥住那缕幽冥之气,他周身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一般:“你找死。” 那三个字从他唇齿间碾出的瞬间,他掌心灵气再涨!他没有给那幽冥之主说话的机会,直接将那团秽气捏碎。幽冥之主在他掌中消散,可不过几息,那黑气又从四面八方涌来,重新凝起,气息不减! 杀不死。 这些幽冥,杀不死,因为他们本身就是死物! 唯有封印,方能遏制。 宁怀璧瞧着这一幕,声音带着几分压抑的紧绷,急声开口:“君不厌!沈闲不是说了,将它们封印回海底便可,你这般缠斗无用!” 君道初动作微顿,他侧眸,冷冷的睨着他:“哦?你和他一起瞒我?” 众人的目光再次落在宁怀璧身上。 他那头银丝白得刺眼,衬得他的脸色愈发苍白,他抿紧双唇,终究无言。 君道初只深深的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见他并指划过眉心,那神骨之力再次被催发! 金色的光华从他眉间雷纹中透散而出,瞬间将他整个人笼在刺目光晕之中,浩荡神骨之力自他体内轰然碾出,铺天盖地,笼罩整片战场! 众人尚未来得及反应,被那股力量震退数十丈。 还未等众人稳住身形,只见那海面之下,一座蕴含着上古气韵的大阵破海而出! 那阵纹流转间灵光暴涨,生生将整片海域一分为二! 阵内是君道初与那万千幽冥,阵外是宁怀璧青书山与极霄剑宗众人! 青书山猝不及防的被推出战场,他面色骤变,他提笔便想要破开那道屏障,可那笔锋落下去,那阵法屏障却纹丝不动。 “君不厌,你要做什么!?” 可君道初没有理会,他提剑面对那片铺天盖地的幽冥潮水。 断厄在他手中长鸣,雷光自天际之上闪烁。 下一瞬,他提剑,孤身杀入那片幽冥之中,那剑意凌天,似是要把胸腔里那团烧得他喘不过气的火,全部倾泻在这片海上。 阵外,沈砚看着阵中被幽冥团团围住的身影,眉心紧蹙,面色铁青,他数次催动灵力冲击阵法,却始终无法破开,只能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孤身与那些幽冥厮杀! “这小子发什么疯?”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却藏不住那底下的怒与急:“还有,无妄到底怎么回事!?” 宁怀璧望着阵中孤绝的身影,喉间发涩,深吸一口气,才勉强稳住声音,缓缓开口:“沈闲说,要彻底湮灭那伪天道,唯有他以身入局,方能破局。” 沈砚身形猛地一晃,险些握不住手中本命剑,他死死盯着宁怀璧,声音颤抖:“所以,我儿他……真的……” “沈宗主!”宁怀璧捏紧扇柄,看着神色悲恸的沈砚,放缓声音,强作宽慰:“沈闲还说了,他不会死,他此番自有能回来的法子,他会托我与您说,好好守着极霄剑宗,好好等着他……归来。” 这话,沈闲当初从太初之渊出来后,确实与他交代过。 只是,他终究藏了半句。 沈闲还说,那逆天归来的法子,仅有六成把握。 宁怀璧垂下眼眸,遮住那眼底的郁色。 沈闲不让说,他亦只能将这份隐秘死死藏在心底,半个字都不敢吐露。 若是让君道初知晓,怕是会立刻毁阵,不顾一切随沈闲而去。 绝望的鳏夫1 君道初在那座阵法中,整整厮杀了五日。 不分昼夜,不休不眠,断厄早已被秽气染得暗沉,他周身戾气缠骨,衣衫微破,发丝凌乱,眼底的杀意半分未散。 从日出到星落,他一剑剑挥斩,将这万千幽冥杀得胆寒,直至那些阴邪之物尽数溃逃,蜷缩回北海深海之下,死死不敢再冒头半分,海面之上只剩一片狼藉与死寂。 法阵中央,他再一次攥紧幽冥之主囚殊的元神,掌心灵光微吐,狠狠一捏,囚殊的元神瞬间崩碎! 那残破的魂片散落在虚空之中,颤巍巍的,似是耗尽了最后一丝重聚的力气,又或是被彻底杀怕,再也不敢凝聚成型。 而君道初抬眸,轻轻瞥了一眼那散落的魂片,他面无表情,抬手凌空一抓,催动灵力,强行将那些残破魂片硬生生拉扯回来,不顾囚殊的抗拒,贴心的替他重新凝聚元神。 不过瞬息,囚殊颤巍巍的身影再度凝实,只是此刻的他,早已没了往日的猖狂得意,那神魂瑟瑟发抖,看向君道初的眼神里,满是极致的恐惧与绝望,声音嘶哑破碎:“疯子!你就是个疯子!” 活了数万载,他身上,那视线先扫过对方手中捏着的那枚留影石,又淡淡落回应拂章脸上,目光沉冷的看着他。 虽然君道初未言,但应拂章已从他那张臭得要死的脸上读出了深意。 他瞧君道初满身的伤,脸色亦是郁郁,他冷声道:“他说了,若你做了什么疯事,都记下来,待他回来,要亲自看。” 君道初眉间微蹙,说了这几日以来的攥紧留影石,分毫未动。 君道初没再多言,身形一闪便到了他面前,抬手直接将留影石夺了过来,他指尖灵力微吐,瞬间将那晶石捏得粉碎,碎屑散落一地。 “炸呗。”应拂章却不以为意的撇了撇嘴:“我这还有十几个,你前面哭的那会儿我还没恢复,那段没录上,你还打算哭吗?他想看。” 君道初冷冷睨了他一眼,薄唇微动:“滚。” 应拂章小声嘟囔着:“就不滚……” 君道初收回视线,不再理会他。 他抬手将断厄收起,那枚剑穗在他眼前轻轻晃了晃,叫他动作微顿,下一瞬,他伸手将那枚剑穗取下,捏在掌心。 随即,只见他抬手凌空一按,那座悬于海面之上的金色大阵,轰然震颤,带着千钧雷霆之势下坠,狠狠压向北海深处! 刹那间,海面猛地塌陷,巨浪翻涌成巨大的漩涡,金色阵纹如星河倒坠,瞬间没入深海。 耳边似有凄烈哀嚎声自海底隐隐传来,又被滔天的浪潮声淹没。 深海处,阵法金光层层铺开,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封印大网,将整片北海生生锁死! 至此,阵落。 君道初立在尚未完全平息的风浪中,衣袍被狂风卷得猎猎作响,长发翻涌,他眉心那道雷纹,随着神骨之力收敛,缓缓隐没。 落日金红的霞光铺满整片北海,洒落在他满身交错的伤痕上,将他身影衬得愈发冷硬,宛若一尊从尸山血海中走出的杀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