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这个地方怎么走两步就变了样? 他有些懵懂的观察着四周,茫然的试图找到回家的路,一扭头就看见那双让他无比熟悉的灰绿色眼睛。 “我见过你。”冷空气与尘土让他开始咳嗽,他只好努力让自己继续说下去:“你总出现在我梦里。” “是吗?”对方扯开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或许是因为我想去梦里陪一陪你。” 他没问怎么回家,他好像知道自己找不到回家的路。 于是他握住对方的手,在陌生的世界里面问了对方许许多多的问题。 在没有任何不耐烦的回答里,他还是有些冷,到最后只能缩在对方怀里。 “我有点困。”他睁不开眼睛,只好轻轻握住对方的衣摆,“你还要来梦里陪我,不哭,好吗?” “我永远会陪在你的身边。” 像是一句不够,对方再次重复。 “永远都会陪在你的身边。” 安宁13·我们都要自由 生命里总是有太多太多的意外。 他时常这么安慰自己却又败在下一次霉运来临的瞬间。 天啊,他怎么就能如此不幸。 一天的课程结束,他唉声叹气的看着自己手中每一个离中奖号码只差一点的数字再次感叹命运的无情。 鸣笛声一声高过一声,在路人的惊呼里,看着直直冲自己冲过来的大卡车,他十分了然。 好嘛,真的要撞大运了。 眼前的景色变换,他踉跄一下看着陌生的地方不是惊奇与害怕,而是单纯的熟悉好奇。 “哇!”他不由得轻叹出声,“这是哪里,那辆大卡车呢?” 他打量着所有的一切,一转眼就看见了那个呆呆看向他的青年。 几乎是脱口而出,他笑着道:“我梦见过你。” 不顾对方没有回答,他十分熟稔的凑近开始东问西问,像一只止不住好奇的猫。 或许是他话太多,又或许是他太吵,没说上一会儿他就看见面前的人哭了起来。 那双梦里经常见到的灰绿色眼睛里是掩盖不住的绝望,就这么望向他,沉默却又像是已经说了许多话。 那些眼泪就像是被一根透明的丝线串连在一起,从对方的下巴不住滑落,没有一刻停歇。 好漂亮。 他想。 在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他又忽然回神,这才把那些正常的惊讶与不理解佯装出来:“大哥哥,你为什么哭啊?哇,你的眼睛在下雨。” 只是他这一句话或许实在是太有分量,对方在他担忧的目光里软软的跌倒,跪在他的面前,手里紧紧拽着他的衣摆,好像这是唯一的稻草。 他感觉自己应该活跃一下气氛,连忙出声:“大哥哥?!你怎么了,不舒服吗?先起来!要不平躺?我给你做一下心肺复苏?” 好烂的话。 他在心里唾弃自己。 怎么不说人工呼吸呢! 他试图再找出一些说法去让难过的气氛消散一点,可是面前这个人状态真的不是特别好。 那些眼泪在地面汇聚成为一个小小的镜面,他看清了对方脸上的挣扎与绝望,好像下一秒就会彻底破碎。 这样不行的。 “哎哎哎?!你,你别这么哭啊,有什么事你跟我说说怎么样?我很会安慰人的。”他笨拙的开口,试图从不幸的生活里挑出一些平淡却发现有些难,只能继续往下讲:“而且不管是什么事情都有解决办法,你、哎?什么声音?” 「很抱歉以这种形式与你聊天,我很高兴看到你仍旧热烈。」 耳朵被轻轻捂住,他看向青年慌乱的眼睛,听着对方的恳求,仍旧把那些声音听的一字不落。 「拜托你,为了你的世界,为了这个世界,一定要让你面前这个人把你杀死。」 「拜托你,他不忍心动手,可杀死你且有用的只有他了。」 「拜托你,自由,拜托你,死在他的剑下,拜托你!」 “哥哥!哥哥你看着我!你别听祂的话!你看着我!” 原来眼泪砸到脸上也是会痛的。 他抬起手捧住了对方的脸,有些莫名的片段飞速从面前闪过,他抓不住哪怕一点点。 “不要听,不要听哥哥,不要听,还会有其他办法的,一定会有其他办法的,不要听哥哥,我们去找其他办法!” 他轻笑起来,眼睛弯成天空上的月牙。 “原来我能做英雄吗?那真是太好了。” 这或许是他不幸人生中最幸运的事情。 “没关系的。”他出声安慰:“反正如果不是你们,我好像也会死,是一种名为‘车祸’的东西,‘咚’一下撞过来,我就死啦。” “所以没关系的,这样我的死也算有价值了,对不对?” “从来都不是没有关系!”青年艰难的握着他的指尖拼命摇头,“如果能够选择的话,我情愿把这所有的一切都带走、让我死,让我死就好了、” “哎呦!”他连忙去捂对方的嘴:“说什么胡话。” 「我很抱歉,但是“覆灭”,你只能杀了他。」 “那就杀了呗。”他笑的开心:“反正我无父无母,朋友也没有几个,更没有钱,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活下去了,哎,我说,要是真有下一辈子,你们给我选个好点的家庭行不行?别再超难通关啦。” 「好!我答应你!我暗中动手脚!“覆灭”你快动手啊!再不快点他要被同化成玩家了!」 天空中的月牙超级好看,超级漂亮。 再不会被口水呛醒、翻个身就掉下床、胳膊腿抽筋、飞虫侵扰的一晚,他终于能睡一个好觉。 只不过还是局部有雨。 他轻笑起来,汹涌的睡意让他连眼睛都睁不开。 “哎呀,没事的,我都不痛。” 眼皮好重,好重。 “好困、晚……” 晚安。 “久久,久久——我是谁呀?” 白知久咯咯笑起来,他抱住姐姐的脖子:“麻麻!” 宁晚弦目瞪口呆,手忙脚乱,大声朝谷万山求助:“谷老头!你儿子喊我妈!” “哎呦哎呦。”谷万山笑着把白知久抱进怀里:“乖乖,小乖乖,这不是妈妈,是姐姐,你没有妈妈。” 宁晚弦面上的表情十分挣扎:“你就这么把残忍的事实说出来真的好吗?” “没什么不好的。”谷万山不觉得有什么,“他没必要因为生命中缺失母亲的角色而难过,因为我们可以给他足够的爱,多到他不会去想那些有的没的。” “麻麻!”白知久抱紧谷万山的脖子:“麻麻!” “乖久久。”谷万山哄着小朋友:“跟我喊,谷——老——头。” 已经长大的白知久回望这段过去时仍旧觉得谷老头真是异想天开。 他连“妈妈”都没办法清晰表达还喊“谷老头”,果然吗,他的可爱影响了对方的判断。 白知久摇头又叹气,从旁观变成主角,继续在自己的人生里遨游。 四岁的白知久,路痴的天赋已经稍加体现,在踏出孤儿院的一瞬间就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他只能茫然的往下走,再往下走,然后被一个陌生的人带着,去游乐园里逛了一圈。 嘴里的山楂糕总是吞不进肚子里,他茫然又无措,最后有了小脾气,直接把山楂糕按到了对方脸上。 欺负久久是不对的! 这一切成为了一场梦境,在被喊醒之后他什么都不记得,只呆呆的待在谷老头的怀里,想念山楂糕的味道。 七岁的白知久,在姐姐摇头拒绝的眼泪里一脸无畏的登上那辆黑黢黢的车。 可能是看他小,又或者是根本不担心,身上没有束缚,白知久紧紧抱住了姐姐的头。 他想,别怕别怕。 他说,久久永远都在。 家人的眼泪让他身心都在轻颤,偏远的山村里,跟姐姐即将分开的指尖让他的世界陷入片刻沉寂。 他想,我们都要自由。 金色的力量透过小小的身躯,神明的意志突破那些桎梏,强行的展现在所有人的面前。 祂美的无法用言语来形容,过度神圣的浅金色眼睛里面没有怒意,却让罪人胆寒。 冲击的力量将在场所有人的四肢折断,“自由”的神明收取了他们身上的自由。 神明握起宁晚弦小小的手,他固执的、几乎是牵强的,让小朋友跟着祂离开。 越过大山,淌过河流,小姑娘高烧不退,祂干脆将自己一份力量寄存,好让对方有力气跟着自己一路跑下去。 去找那个自由。 荒芜的山野,神明感受到熟悉的气息,祂的身影缩小再缩小,直到变回七岁的孩子,直到闯入城镇,一头扎进谷万山的怀里。 他想,我们都要自由。 安宁14·“自由”的船 一切对于白知久来说好比大梦一场,他什么都记不得,最后的印象是那片荒野,跟姐姐手心里的湿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