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还有好多问题想问,有好多话想说,为什么半生思会裂开?他还活着吗?现在在哪里?为什么当年她那么弱小,却能杀了他?七年期约到来时,还能回来吗? 殆梓熙鼻尖一酸,忆柒一直知道她在骗他,她也知道他在利用她,可他们还是忍不住靠近,就算两个人浑身是刺扎得对方伤痕累累,也要嘴硬地用各种借口骗自己,不要离开对方。 她还想问,忆柒是什么时候开始在意她的?她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想让他留下的? “忆柒——!” 殆梓熙又嘶声喊了一声,前方那道背影微微一顿,随后,他再次拐入另一个拐角消失了。 她跌跌撞撞追上去,撞到一个抱着仪器的舰员,那人惊愕地看着她,她手臂被仪器锋利的铁皮划破,却浑然不觉。 殆梓熙已经什么都顾不上了,甚至忘了用感知力探查那道背影究竟是不是他,只怕感知到那不是他,自己还能不能继续追下去。 追入拐角,里面是一间能量研究室,大门敞开着,灯光通亮,几位舰员正坐在操控台前,时刻监控战舰的能量数据与外部能量波动。听见门外的动静,他们纷纷扭头,疑惑地看向突然闯入的殆梓熙。 她扶着门框,目光迅速扫过每一道身影,左侧一张悬浮椅上坐着一个人,背对着她,长发漆黑,坐姿桀骜。 “……忆?”殆梓熙深一步浅一步走过去,声音满是不可置信。 旁边一位女舰员戳了戳他,疑惑地看向殆梓熙:“殆女士,您叫他?” 那人“啊?”了一声,转过头,是一张胡子拉碴的脸,满脸疲惫,眼袋青灰,眼神空茫,黑色长发凌乱披散,干枯无光泽,不是忆柒。 他抬手挠头,一脸困惑:“殆、殆女士,您是在找我?我叫拜伦,你一路上都在叫‘忆’?我以为您是在叫别人。” 身形五官与忆柒毫无相似之处,看着那张陌生的脸,殆梓熙踉跄地后退一步,伸出的手还悬在半空。 怎么可能,刚才看到的分明是忆柒的背影,那姿态、那气质、那熟悉感,分明她不会认错的他。可眼前这人明显不是忆柒,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更没有莫名的熟悉感。 难道因为他们都是黑色长发,她看错了? 殆梓熙扶着额头,喉间发哽,艰难挤出三个字:“……打扰了。”转身,揉着太阳穴跌跌撞撞离开了研究室。 她走得很慢,长廊里的冷光照在眼底,化作无尽怅惘,目光落在指间的半生思上,裂痕横贯戒指,她勾了勾手指,那根红线没有出现。 真的是看错了?难道她思念成疾,看到一个黑色长发的人,就觉得是忆柒?可那道背影,真的太像了。 殆梓熙倏然晃了晃脑袋,她什么时候开始思念他了? 她一直告诉自己,他们之间不过是利用,不过是各取所需的博弈,从前的好感都是装的,可刚才那道背影出现的瞬间,她心底翻涌的那些东西,真的是装出来的吗? 是,她从未承认,可也从未放下。 浅色长发垂落,遮住殆梓熙大半张脸,她低下头,魂不守舍地一步一步朝生活区走去,连迎面撞到了人都没发现。 那人被撞得身形僵住,而她只是踉跄两步,继续往前走。 “喂。”熟悉的冷冽话音自身侧传来:“你怎么成这幅样子了?” 殆梓熙偏过头,就见希卡尼耶正站在身侧,皱着眉打量她,面露困惑,看着她失神的双眼,眉头皱得更紧了。 她瞥了他一眼,摇摇头继续向前走,现在不想说话。 脑子里已经乱成一团浆糊,那倒背影和半生思上触目惊心的裂痕搅在一起,让她无法思考任何东西。 好在倒影很安静,也许在休息,也许在酝酿别的什么,也许是不屑于嘲笑她。 殆梓熙走进休息室,木楞地关上门,走到悬浮椅前坐下,垂下脑袋,盯着半生思上无法愈合的裂痕发呆。 忆柒的名字在心疼反复碾过,硌的生疼,她以为自己没爱过,也早已放下,如今才发现,原来往日所有都没有放下,只是被自己藏起来了。 诀别前夕,他说了好多好多话,说:“忆柒爱殆梓熙,不是处于愧疚,也不是因为各种纠葛,就只是想爱你。” 那时,她筑起防御外壳说:“我还不爱你。”他是怎么说的?他说:“我爱你,你也爱着自己,这就是最好。” 为什么他反常地说了那么那么多话,好像不说就再也没有机会说,恨不得刨开自己的胸膛,把炽热的心捧到她面前。 为什么他要刻意提醒:“我是杀不死的。” 那时他的眼神,认真、温柔、不舍、忧伤。她当时分明已经察觉出异样,为什么他一句“你有权知晓一切,是爱,亦是尊重”,就没有继续追问? 回忆当真是漩涡,陷进去就难以爬出来,关于他,伤痛都在岁月中模糊变淡,只有后知后觉的爱和遗憾愈积愈亮眼。 “嘀嘀——” 跨时空通讯仪的提示音蓦然将殆梓熙拉回现实。 殆梓熙抬起头,怔愣一瞬,才反应过来那是什么,起身走到桌前,取出抽屉中的通讯仪。 塞拉菲娜沉重的声音从那头传来:“乌斯不顾众人劝阻,独自驾驶战机去找你,却在刚离开达塔诺不久,被陨石群击中。他的遗体早已妥善安葬,没有异常迹象。” 乌斯当真死了,那个有几分像忆柒的男人死了,死得毫无征兆,死后毫无异样。 他可能,真的不是忆柒。 塞拉菲娜的声音继续传来:“植树计划的推行顺利,目前,黎明组织已开始开辟周边行星,打造一个个理想世界。另外,九千尘博士说,水云身女士尚未苏醒。” 母亲还未醒来,缺失了意识,恐怕再难以苏醒。殆梓熙垂下眼帘。 而后,橄榄枝的声音传来,混杂几声叽叽鸟鸣:“梓熙,你在外面还好吗?达塔诺一切都好,本本听见你的声音后表现得非常兴奋,它很想你。” 几声鸟鸣清脆欢快,穿透十亿光年落在耳中,她心头一暖,从混沌中提起几分精神,对着通讯仪柔和开口:“我这边一切都好,你们……” 你们什么?要在推进计划的同时保护好自己,不要让纯恶体作恶?她还想再说些什么,却不知道该怎么说,最终默默关闭了通讯仪。 殆梓熙坐回悬浮椅,闭上眼小憩。植树计划推进顺利,那么,更有必要把企伊亚的科技知识传递回去。 现在还有更要紧的事情,至于那个神似忆柒的背影……算了,就当没看见过。 片刻后,她起身开门,门外已站了一道身影。 希卡尼耶环抱双臂,背靠墙壁,安静地面朝她的房门,像是等了很久,听见门开的声响,他抬起头,银瞳亮了亮,又倏然沉下去。 “我听舰员们说,你在找一个人,还认错了人,把一位船员当成了那个人?” 看着他故作冷漠的脸,殆梓熙坦然点头:“嗯。”说完,关上门绕过他离开。 “你找的那个人,”希卡尼耶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迟疑一瞬:“是黑色长发的人类男性?” 殆梓熙没理会他,径直朝长廊另一端走去。 “他长这样?”身后再次传来他的声音。 她不耐烦地侧过身,瞥向他,正欲开口,却半天没出声。 希卡尼耶的白色长发此刻变成了纯黑,衬得那双银瞳愈发璀璨,他正直勾勾盯着她。 打量他两眼,殆梓熙摇头:“不是。” 希卡尼耶皱一下眉头,下一刻,黑色长发的长度开始改变,本该是银白的睫毛、眉毛,都变成与发丝同色的纯黑。 “这样?”他固执地问。 她不明白他要干什么,只是狐疑地继续摇头:“不是。” 希卡尼耶眉头皱得更紧了,声音沉了几分,较起劲来:“那你说,他长什么样。” 殆梓熙无奈地偏过头,想尽快结束这场莫名其妙的对话,随口说一句:“长直发,紫色眼睛,比你高。” 而后,感受到了微弱的能量波动,余光中,希卡尼耶的身形缓慢变化,长发变得更直更顺滑,银瞳深处,一层槿紫浮现,依旧璀璨。 现在的希卡尼耶高了些许,长直发漆黑如墨,纯黑睫毛下的紫色星瞳璀璨明亮,倒映着她的身影。 他还在直勾勾盯着她,像是在等一个答案。 陌生的脸,陌生的紫瞳,齐整的长发……不是这样的。忆柒的发型不是这样,碎发更凌乱些,总有几缕散落在额前,他的眼神更傲然冷血,但在看向她的时候会变得不一样,他看起来更孤独,无论在哪里,在做什么,都带着一层疏离和孤独感。 眼前之人只是希卡尼耶,不是忆柒,但殆梓熙没在第一时间意识到,自己的手动了。 一只手触上希卡尼耶额前黑发,另一只手中光芒一闪,出现一把普通剪刀。 她抬刀专注地修剪他的头发,将整齐的发丝剪碎,一缕一缕,变成记忆中的模样。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