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芸便起身拜别皇后,离开中宫,往太后寝宫去。 贺芸倒不是真的就想起给太后请安,而是想到一件可以哄翟瑾言开心的事。 她小心翼翼地绕到寝宫后的小木门,试了试,小木门没上闩,于是她便进了屋,将木门从里面关好。 贺芸先轻轻地走到佛堂边上往外看了一眼,确定佛堂里没有人才转回身,摸索着在暗沉的屋子里找到自己要找的箱笼。 贺芸打开箱子,一下就看到自己上次叠好放在最上面的衣服,笑着拿了出来,拿在手里仔细端详了一番。 “仪太妃”说过,宫中所有的皇子、公主出生后都会送去皇子所抚养,唯独翟瑾言是在太后身边长大的,太后收着的这件小衣服,按身量应该是一两岁的孩子穿的,而且衣服上的绣花都起了毛边,看来应该是常穿的旧衣服,所以,贺芸敢确定这件红色的小无袖对襟短卦肯定是翟瑾言小时候穿过的。 贺芸想把这个悄悄带回去,给翟瑾言一个惊喜,顺便哄哄他。 贺芸心满意足地看着手里的小衣服,抿嘴笑了笑,将小衣服重新叠好抓在手里便准备转身出去,只是在转身的一瞬间,目光扫到了一旁架子上的一个食盒。 贺芸停住了脚步,直愣愣地盯着那个食盒看了许久,才慢慢挪脚靠上去,伸手摸了摸食盒上的花纹。 没错,这个食盒就是自己的,是自己当日提着要送往冷宫却被“仪太妃”抢先要走了的。 它现在摆在了太后的佛堂里! 贺芸满眼惊愕地看了一眼佛堂的方向。 太后的佛堂是不许旁人进来的,更不会许旁人将东西放在这里。 那位“仪太妃”开口便是自称“哀家”,而且很是自然,举手投足之间又不乏高贵感,俨然不像是装出来的,而太后的高贵重来都不需要装! 怪不得太后和兰芝嬷嬷会帮自己,也怪不得太后一直不肯见自己。 是怕自己认出她来吗? 贺芸收回目光,注意到食盒边上还有一个拇指高的木盒子,于是伸手打开,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块帕子,也是自己的。 贺芸伸手将木匣子里的帕子取出来,端在手里看了看,下定决心,握着帕子往佛堂的方向走去。 佛堂的三间厢房同太后的寝宫是相通的,贺芸想去找太后问清楚,为什么要假装“仪太妃”,然后贺芸才刚走到门口便停了脚步,屋子里面,有一个更熟悉的声音。 亲生父亲 【翟谨言:他是谁?】 【太后:这是你的父亲,亲生父亲!】 —————————— “您如实告诉我,我到底是谁?”翟瑾言的声音十分克制,却又能听出满腔的怒火。 贺芸几乎快要扶上木门的手顿时停在了半空,翟瑾言为什么会在这里?而且听起来似乎十分的生气。 相比翟瑾言,太后的声音似乎平静许多。 “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翟瑾言没有说话,贺芸只听到一声东西碰撞的声音,猜测是翟瑾言丢了东西在桌上。 “他是谁?”翟瑾言隐忍着问。 贺芸屏住呼吸,往门边靠了靠。 屋子里面,太后淡定地拾起翟瑾言扔在桌上的画卷,慢慢展开,望着画布上的人像,扬起了嘴角。 “这是你父亲。”太后一面说着一面打量着画布上的人,眼里多了一些温柔,许久,又加上一句:“你的亲生父亲。” 翟瑾言愕然。 太后将手里的画卷小心翼翼地放下,淡然地看向翟瑾言,“你既已经查到了这些,哀家便不瞒了。” “原本,也是瞒不住的。”太后浅浅扬了嘴角。“哀家入宫初时,先帝甚是宠爱,哀家慢慢接受现实,一心想做个能够辅佐君王的贤妃,便有了皇帝。” “哀家生皇帝的时候难产,虽然保住了性命,却得了怪病,不能侍寝,皇帝也被送去了皇子所,哀家一时成了不受宠的弃妇,日日守在四四方方的宫苑内,看天气万变,却无人问津,直到,有一天,太医院新来了一位太医,那太医年岁虽浅,却医术了得,他给哀家探脉,说哀家的病有救,哀家大喜,自那之后,便只宣他一人看病。” “他并未骗我,当真治好了哀家的病,但哀家并不高兴,哀家发现,他若是不来,哀家的宫苑依旧暗无色彩,哀家日夜茶思饭想,终于再次病下,他便如约而至。” 太后说到这顿了一下,目光转向翟瑾言,“也就是那个时候,哀家有了你。” “哀家与他,两情相悦,只悔相见恨晚!” 翟瑾言的心情很复杂,明明是自己想要的真相,真听到了,却又难以置信。 “他怎么死的?”翟瑾言垂头问,那人是自己的亲生父亲,总不能叫他死的不明不白。 “被毒死了!”太后紧紧拽着自己的衣裙道,“有人怀疑我们,在先帝面前提起,先帝一向是宁可错杀的性格,他不忍对哀家动手,便暗自叫人了解了他。” “知道他死了,哀家便也不想活了,只是正巧在寻死的那些日子注意到了你的存在,为了你,哀家不得不活下来。”太后直直地看向翟瑾言,“所以,哀家强装镇定,将自己精心打扮,巧妙地出现在了先帝面前。” “哀家又重新获得了盛宠,没多久公布了你的存在,凭着你的出生,哀家成了贵妃。”太后说这话的时候似乎还有些骄傲,“但是哀家太害怕那种身边一个人都没有的感觉了,所以哀家便坚持将你养在身边。” 翟瑾言明白,小时候,旁的皇子都是在皇子所长大,独有自己是跟在母妃身边,为此,还受了不少其他皇子的排斥,也就是从那时起,自己渐渐不愿跟人亲近。 但也并不是没有好处,因为在母妃身边,所以见到父皇的机会会比其他皇子多,再加之翟瑾言自小便勤奋刻苦,先帝每每考他都能应答如流,于是,先帝对他十分喜欢。 “哀家这辈子做过最错的事便是将你留在哀家的身边,让先帝注意到你!”太后忽然说,“如果先帝没有看中你,没有想要将皇位传于你,皇帝他便不会对你出手!” 翟瑾言微微挑眉,“你最大的错误便是不应该生下我!” “不是!”太后赶紧摇头,“你是哀家此生的全部!” “全部?”翟瑾言冷笑出声,“你帮着皇兄夺位,给我喂下蛊虫的时候想过我吗?” 太后揪心地站起身,声音终于不再似先前那般淡定,“哀家别无选择,皇帝他知道你的身份,如果不那样做,你便会死……” “那你可知那些年我过的生不如此!”翟瑾言厉声打断太后的话,声音也变得激动起来,“心口被撕咬的时候,我只能去战场上杀人,外面那些人其实没有说错,我就是个恶魔,是个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只有不停的杀人,才能减轻我心口上的疼痛!” 太后诧异又担忧地看着翟瑾言,颤抖着手道:“言儿,是母后……” 贺芸站在门外听得正认真,忽然身后想起一身猫叫,吓得贺芸赶紧回头去看,便瞧见一直肥硕的大猫蹬地而起,朝着自己扑来。 贺芸最是怕猫,即便这猫先前帮过自己,她下意识地惊叫一声,往后一躲,重心不稳地摔在地上。 翟瑾言和太后同时看向贺芸的方向,翟瑾言最先反应过来,赶紧快步跑过去拉开门,蹲下身将倒在地上的贺芸抱了起来。 贺芸方才一下摔到了尾椎骨,腰背有些用不上力,任由翟瑾言抱自己进屋。 贺芸躺在翟瑾言怀里,看到了跟在翟瑾言身边的太后,果真就是自己先前见过的“仪太妃”。 太后看了一眼贺芸,又注意到她手里捏的纱帕,顿时都明白了。 “宣太医来瞧瞧吧。”太后站在一旁道。 “不用!”翟瑾言冷声说着抬手摸向贺芸的后背,手指顺着脊椎骨往下,一点点地试探,见贺芸并未伤及骨头便稍稍安心,弯腰重新将人抱起。 “六年前,你装病卧榻,留我在床畔照顾,让皇兄不费一兵一卒便坐上了皇位,又诱我服下蛊虫,终身受其操控,”翟瑾言抱着贺芸站在太后跟前,咬字清晰地说出这么一段话,“自那日起,我们的母子情分便断了,日后,我的事,不需要你过问。” 太后顿时面如死灰地立在原地。 翟瑾言没有一丝停留,直接抱着贺芸离开。 贺芸微微抬起头,看向太后的背影,心里生出几分心疼。 不是王爷 【翟谨言:你别叫我王爷!你方才应该都听到了,我根本就不是什么王爷!】 【贺芸:那我叫你什么?小哥哥?还是谨言?】 —————————— 贺芸感觉到翟谨言周身的气压很低,她一时也不敢说话,直到快出宫门,贺芸才敢开口:“王爷?” 翟谨言没有应她,直接抱着贺芸朝王府的马车走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