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不用说,他压根没想过,裴恹能听到他和系统的交谈,在脑子里和系统说话时完全没有防备,该知道的不该知道的,裴恹知道了个遍。 第一次听到宁绥的心声说自己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时,裴恹瞳孔骤缩,震惊之余有种果然如此的尘埃落定之感。 人下意识的动作骗不了人,宁绥很多下意识的行为和大启人不一样,裴恹派玄鳞卫前往清河宁家,详细了解了宁绥从小到大的各种事迹,根据这些拼凑出的少年,性格和现在的宁绥相似,但也有不少细微差异。 比如现在的宁绥胆子更大一些,性子更开朗一些,做事更出乎意料一些。 “陛下,大启有派人出海吗?”到了河边,宁绥找了块草地坐下,招呼裴恹一起。 裴恹慢悠悠走过去,站在宁绥背后。 裴恹人高马大,往宁绥身后一站,影子几乎能将宁绥整个包裹。 阴影落下,宁绥终于能睁开因阳光太盛只能半睁的眼。 【陛下真好,还给我挡太阳。】 “有人出海,大多是百姓自行出海。” 宁绥转过身,面对面坐在裴恹前面,仰头看他:“陛下可以组建一支专门的船队出海,一方面可以将大启的东西销往海外,另一方面,可以从海外带回各种好东西。” “我之前说的玉米、土豆、红薯都能在海外找到,它们产量非常高,对种植地要求相对较低,若能广泛种植,或许就能有更多百姓吃饱肚子了。” 宁绥作为一个现代人,太知道粮食产量的重要性了,也非常清楚,战乱给百姓带来的是怎样的伤痛,他既然到了这个世界,如果可以,当然希望这里的百姓可以过好一点的生活。 条件有限,想达到现代的生活水平肯定不可能,但尽可能让他们吃饱肚子,对几年前还饱经战乱之苦的百姓来说,已经是最大恩赐了。 宁绥来这个世界后,见得最多的,是世家的繁荣,是达官贵人的奢靡,是京城百姓的安居乐业,看似一切欣欣向荣,不代表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没有饥寒困苦。 “我听喻信鸿讲过他的家乡,在一处偏远的深山里,那里水资源匮乏,粮食产量不高,一年四季耕种下来,只能艰难维持一家人的生活,每年都有饿死的老人、孩子,我说的这些作物,相比水稻麦子来说,更耐干旱,如果那些地方能种上,说不定老人可以不用死,孩子可以平安长大……” 宁绥说了很多,说自己从别人口中知道的,说自己的畅想,他的表情那样认真,眼神那样澄澈,裴恹注视着他,他知道他说的话都是发自内心,他是真心实意想让百姓过上好生活。 裴恹想起了朝廷里的官员。 他们一个个比宁绥年长那么多岁,或许初入官场时,也和宁绥一样心怀抱负,只是,在名利场泡久了,少年义气早就磨灭,如今,朝中有几人保持着自己的初心? 他看宁绥,宁绥是盘腿坐在地上的,比他低那么多,他的视线是俯视,可他觉得,有那么一刻,他看宁绥,是仰视的。 宁绥身上,仿佛发着光。 如此耀眼,如此…… 让人放不开手。 宁绥滔滔不绝讲完,后知后觉感到不好意思,垂下眼:“陛下,我的想法是不是太天真了?” 啊啊啊啊啊啊他都说了什么??? 裴恹是皇帝,他在一个皇帝面前说这些,不是班门弄斧吗? 裴恹会不会在心里笑话他? 裴恹半蹲下来,单膝跪地,抬起宁绥的下巴,平视他的眼睛:“不天真,你的想法很好,我登基前、包括登基后,大启一直遭受战乱之苦,为了保障百姓可以活下去,我免了两年赋税,但,还是不够。” “每个地方都有人饿死,一旦遭遇天灾,甚至会发生易子而食的惨案,如果可以,我不希望我治下的百姓遭遇这些,可是,很难。” 真的很难。 门阀遍地,财富被世家垄断,前一任皇帝的昏聩加剧了大启的创伤,裴恹接手时,大启早已民不聊生,若他不使用强硬手段,大启连现在的体面都维持不住。 宁绥对上裴恹的眼,像要被漆黑漩涡吸进去。 无法逃脱。 【系统,你们的设定一定搞错了,裴恹这样的,哪里算得上是暴君?什么时候,为国为民、担心百姓过不好日子的君王,该被叫暴君了?】 宁绥语气忿忿,系统无法反驳。 “臣会帮陛下的,”宁绥坚定开口,“陛下有心,大启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对上宁绥真挚的目光,裴恹移了移眼珠。 原来宁绥吃这一套。 如果朕如你所想,当一个为国为民的明君,你是不是会一直留在大启? 辅佐朕。 为后世流传一段君臣佳话。 后世提起朕,必定会同时提起宁爱卿,想到那样的画面,裴恹心中一阵满足。 他想,这个世界,比原来有意思多了。 “我会组建船队,派人出海,建议是你提的,到时候你一并去看看。”裴恹盘腿坐在宁绥身前。 浓郁的龙涎香迎着风吹来,宁绥晕晕乎乎的:“出海吗?” 一个姿势维持久了,宁绥扭了扭脖子:“还好我不晕船。” 就是古代的航海条件肯定不怎么好,不知道自己能不能习惯长期在船上的生活。 可以准备一些晕船药,茶叶也需要…… 宁绥扒拉需要的东西。 “不是出海,海上危险,爱卿可是朕身边得用的大臣,你出海了,朕身边无人可用怎么办?” “臣倒没这么重要吧……” 一听裴恹不打算让自己出海,宁绥心中浅浅松了口气。 虽然对海上生活好奇,真让他去,宁绥还是不太想的。 海上太无聊了,没手机没网络,一待就是好几个月甚至好几年,宁绥觉得自己会无聊死。 听裴恹说自己重要,宁绥嘴上说着“没那么重要”,脸上喜色却很明显。 谁不想受老板重用呢?有什么比老板亲口说出“没了你身边无人可用”更激励人心的? 宁绥心中对裴恹这个老板的好感upup。 宁绥高兴不高兴在亲近之前面前,从来都是直接摆在脸上的,纵然裴恹是皇帝,宁绥在他的有意纵容下,根本不会在他面前隐藏什么。 裴恹喜欢看到宁绥真实的样子。 最初对他另眼相待,除了怪异但准确的心声外,就是宁绥的性格。 他像一轮太阳,散发出的光随时随地照耀着他人。 哦对,不止人,连玄青,穆国公府上的猫,都抗拒不了他。 裴恹阴暗的人生,因为他,看见了光明。 曹公公带人拿了钓具过来。 钓竿是竹子做的,宁绥试了试手感,上好饵料:“看我钓一条大的上来!” 河水清澈,阳光洒下,泛起粼粼水波。 鱼饵入水,宁绥静心等待。 一刻钟,两刻钟…… 水面一动不动。 宁绥心中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我的空军体质带到这里来了???】 半个时辰过去,宁绥身边的鱼篓仍然是空的。 反观裴恹那边,一下接一下,上鱼没停过。 宁绥不信邪,放下鱼竿,蹭到裴恹身边。 “陛下,你钓到了吗?” 裴恹指指自己的鱼篓。 宁绥探头去看。 !!!! 好多! 满满一鱼篓的鱼! “为什么我一条鱼都钓不到,陛下钓了这么多?”宁绥呢喃,“难道是因为陛下选的位置比较好?” “我换个位置再试!” 他就不信了,裴恹能钓这么多鱼,说明这条河里鱼很多,没道理他一条都钓不上来。 精心挑选了新位置,宁绥带着渔具挪过去。 钓不到,继续换。 “肯定是我的饵不行!” 宁绥跑到裴恹身边,从他饵料碗里取了些饵:“陛下借我一点蚯蚓用用。” “你随便拿。” 说话时间里,裴恹又拉上来一条巴掌大的鱼。 宁绥眼馋不已。 裴恹见他眼巴巴像只等待食物的小雀,取下鱼,把鱼竿递到他面前:“试试?” 宁绥心动,但不觉得自己会一条都钓不到,拒绝:“我去那边钓一下,我看到好几只鱼在水面游了,一定可以钓到!” 宁绥拿起饵料,噌噌跑过去。 鱼在水面游,死活不咬钩。 一连换好好几个位置,大半个时辰过去,宁绥仍然一无所获。 再观裴恹鱼篓里的鱼,快漫出来了。 不钓了! 扔下鱼竿,宁绥小步跑到裴恹身边,蹲下:“陛下,你怎么钓到这么多啊,能不能教教我?” 裴恹斜睨他一眼,好似在问,刚才拒绝朕的是谁? 宁绥厚着脸皮无辜回视,我不知道啊,反正不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