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来人,他条件反射瑟缩了下。 “我刚才来的时候没有人。”宁绥奇怪,“这人也是皇庄的人吗?伤成这样怎么在外面乱爬?没人管他吗?” “这里已经不算皇庄了。”裴恹道。 “是吗?难怪我走了好久才走到这边,还差点迷路。” “我们过去看看?” “小心一点。”裴恹提醒。 “嗯嗯,我知道。” 宁绥往前走了两步,距离地上的人两步位置时停下,半蹲下来:“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你需要帮助吗?” 靠近了,宁绥闻到一股腐肉的味道。 视线前移,宁绥看到趴在地上的男人腿上的肉和衣服、泥土绞在一起,发出难闻恶臭味。 男人的手臂长期在地上摩擦,鲜血淋漓。 宁绥瞥开视线,有些不敢再看。 趴在地上的人抬头,浑浊视线落在宁绥身上,他张了张嘴,好一会儿,才声音嘶哑回答:“不,不用。” 【怎么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他有家人吗?】 【还是被遗弃了?】 【等等,这人居然是个农学家!】 【大启急需的人才啊!】 宁绥两眼冒光,恨不得立刻把人带回去。 地上的男人往后缩了缩。 【啊啊,差点把人吓到。】 宁绥连忙收敛表情,柔声开口:“您别害怕,我是今天意外走到这边,看到这里有一片长势很好的麦田,好奇过来看看,这是你种的麦田吗?” 男人警惕看着他,没有回答。 【提到麦田,露出警惕神情,是之前发生过什么吗?】 【我来看看。】 【男人叫何子骞,是何家庶子,从小对农业非常感兴趣,曾经带着人研究如何改良粮种、提高粮食产量,好不容易快研究出成果,被贪婪的族中人以偷盗之名关起来,欲借机霸占他的研究成果。】 【何子骞抵死不从,将粮种藏起来,实在藏不了的,直接毁掉。】 【何家知道后,泄愤打断他的腿,把他丢到猪圈,逼他说出增产办法,不从就一直不放他出来。】 【何子骞断了的腿被份量极重的猪反复踩踏,骨头碎裂变形……】 【饶是如此,也咬紧牙关,不肯说一个字。】 【幸好,有个他之前照拂过的老农,偷偷把他背了出来,藏到家里照顾。】 【如果没有那个老农,何子骞估计很难活到现在。】 【担心老农被报复,何子骞伤好一些后,悄悄爬走。】 【他的腿废了,去不了太远的地方,为了躲避何家,只能尽可能往远离何家的地方爬,最终,他在这处人迹罕至的地方安定下来,并将藏起来的麦种种在这片灌木丛后,继续研究。】 【好坚韧的生命力。】 宁绥敬佩。 他想,没有人能不为这样的生命动容。 【宿主打算把他也捡回家吗?】知道何子骞遭遇,系统心中像堵了一口气。 【我非常支持宿主把他捡回去!】 【我准备让裴恹捡。】 这样的人才,只有在裴恹手下,可以发挥出最大光亮。 【人才就该上交给国家嘛。】 打定主意,宁绥先轻声安抚了男人几句,他本就有着极强的亲和力和感染力,加上那张无害的脸,只要他想,就能得到他人的信任。 何子骞紧绷的身体也肉眼可见的速度松缓下来。 宁绥扶着他坐起来,压低声音略有些俏皮地开口:“我是和兄长过来玩的,你别看我兄长看起来冷冰冰的,实则很是热心肠,前段时间我们出门,还救下一个晕倒在路边的人呢。” 何子骞小心翼翼观察始终不发一言的高大男人。 他像一堵墙,站在一个不远不近但发生突发情况能及时护住眼前少年的位置,成为随时随地能为少年兜底的坚强后盾。男人目光专注停留在少年身上,衣着贵气,气度不凡,就连身后的仆从,身上穿的也是寻常人不敢想的料子。 听少年嘴里唤着“兄长”,语气亲密,想来,是一对关系极好的兄弟。 他曾经也有一位这样的“好兄长”。 想起往事,何子骞眸色黯了黯。 “我家里有医术很好的大夫,我带你去看看伤好不好?” 何子骞不想答应的,过去的遭遇在他心间围上了厚厚城墙,他该拒绝、离开,可对上少年那双真挚的眼,该说的话堵在喉咙,神使鬼差点了头。 【太好了,我以为他会戒备心很重的拒绝。】看他答应,宁绥松了口气。 系统毫不意外:【没有人可以拒绝宿主。】 没有人可以抵抗住宿主的攻势。 如何子骞,也如裴恹。 安顿好何子骞,宁绥转身回到裴恹身前,拉长声音喊:“兄长——” “又想捡人回去?” 宁绥摸摸鼻子:“也没有经常捡叭。” “我想让兄长找个地方安置他。” 【何家现在还没死心,四处找人,得找个安全不受干扰的地方,给何子骞治病,让他可以专心研究。】 【嗯,皇庄就挺好的。】 【刚被裴恹整治过,全部换上了裴恹的人,外人进不来,还有大量良田可以培育新种。】 越想,宁绥越觉得,把人安置在皇庄很好,只是想把人安置在皇庄,需要裴恹点头。 【该怎么说呢?】宁绥犯了难。 【有了!】 宁绥心中冒出几个点子。 裴恹向来是不会拒绝宁绥的。 他知道宁绥是个心怀慈悲,见不得人间疾苦的神,既然决定要将神留下,当然要满足他想要的一切。 何子骞不好挪动,宁绥让玄鳞卫回去找了块门板,把人抬回去。 【何子骞的腿估计很难恢复了,得准备代步的轮椅。】 宁绥了解了一下这个世界的轮椅,有是有,但不够方便。 或许可以改良一下。 陈太医被秘密宣到皇庄。 宣旨的是玄鳞卫。 宁绥在屋子外等人。 陈太医没有穿代表太医身份的衣服,宁绥第一次看他一身常服的样子,新奇迎上去:“陈大夫。” 既然要对太医身份保密,称呼自然该换一下。 “宁公子,那位没事吧?”陈太医神色焦急。 他从前接过来自玄鳞卫的密旨,无一不是皇帝突然发病,情况紧急,这次还特意说明了要隐瞒身份,陈太医一听这话,当即坐不住了。 迅速收好要带的东西,往外跑。 来得急,陈太医衣服都没整理好,头发也乱了,下马车时,匆匆整理了一下。 “兄长在里面。”宁绥以为他是担心何子骞病情,带人往里走。 兄长? 陈太医微愣,宁绥在外叫皇帝兄长么? 进屋,陈太医闻到了一股难闻的味道,腐肉气味与脓血气味混在一起,异常刺鼻。 陈太医心中一凛。 陛下这次伤得这么重吗? 男人一袭玄衣,沉默站在窗边,气势凌厉,听到声音,回头。 “兄长,陈大夫来了!” 看到宁绥,裴恹身上的凌厉气势如雾气般消散。 “人在里面,你去看看。” “您身上的伤不要紧吗?”陈太医下意识要给裴恹检查伤处。 “我没伤,是宁宁捡到的人受伤了。”裴恹一看便知陈太医误会了,随口解释。 陈太医迅速反应过来:“怪我,我理解错了。” 不是陛下发病,陈太医心中的大石头落地,去里间看伤患。 宁绥跟着一起进去。 何子骞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轻薄被子,宁绥走到床边,小声唤道:“陈大夫来了,让他给你看看。” 长期匍匐在地,何子骞身上几乎没有一块好皮,宁绥看了一会,不忍别开视线。 浓重血腥味涌入鼻腔,耳边是何子骞疼痛难忍发出的痛呼,宁绥缓了缓,退出屋子。 “我是当不了大夫了。”站在屋檐下,宁绥喃喃。 “就算不是大夫,你也救了他的性命。”裴恹低声道。 夕阳西斜,不断有进去帮忙的小太监端着血水盆出来,直到落日彻底隐入大地,陈太医才从屋里出来。 “他怎么样了?”宁绥问。 “多亏你之前交给我的手册,里面有如何给伤口消毒,怎样降低感染风险的办法,该处理的地方我都处理了,能不能熬过去,要看未来三天会不会起高热。” 自从宁绥将整理好的册子托人交到他手上,陈太医日夜不休研读,里面有许多他没接触过、堪称惊世骇俗的东西,初看只觉匪夷所思,细想之后发现,都是有一定道理并且可行性很高的。 “我已经按你的说找一些受伤的小猫小狗试验过,缝合的伤口确实能帮助愈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