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魄贵女还把村里的老夫妻和亲生女儿接过来住,宅子里每天可热闹了。】 【这一家人的成分可真复杂啊。】 宁绥叹为观止。 “宁大人,家父大婚,请您一定要赏脸。” 宁绥刚走到宫门口,贾大人亲手递来一封请柬。 宁绥接过来。 【贾家答应贾老夫人带子入门了?】 【贾大人去占卜了,占卜的结果是,带子进门亦是带福进门,当即劝说老父亲,没必要让白月光和亲生骨肉分离,反正贾家家大业大,多养个人没影响。】 【是没多大影响。】 【就是你不仅多了个兄弟,还多了个小爹。】 【赚大发了。】 姚项西和他的人贩子儿子被同时抓捕归案,这时候,他才知道,被落难贵女随便抱回来的孩子,是人贩子的血脉。 牢房。 从没受过苦的几岁大男童不明白,为什么一夕之间,疼爱自己的父亲对自己恨之入骨,关心自己的母亲对自己不闻不问,他趴在木制的牢门上,看向对面的男人。 “爹……” “你别叫我爹!”姚项西扶着门框,眼中一片赤红。 从知道孩子不是自己的血脉,而是流着人贩子血脉开始,他的心情就没平复过。 小孩瑟缩了一下,低下头,眼中尽是阴狠。 “来人!有人吗?我要告发我爹,贩卖人口,卖官卖爵,隐瞒身份,欺君罔上……” “住嘴!”姚项西目眦欲裂,“你住嘴!!!” “启禀陛下,姚项西一案有新进展。”大理寺卿跪在下方,将牢里发生的事一一道出。 宁绥边听边记。 【狗咬狗啊。】 【这群审问的人心也脏,把小孩和对他恨之入骨的爹关到一块,加以挑拨,姚项西本就恨这个占了自己嫡子位置的孩子,心中郁气无处发泄,动不动就对孩子拳打脚踢。】 【他儿子是被娇惯养大的,性情狠毒,哪里受得了区别对待,知道自己必死无疑,忍无可忍之下,把姚项西做的事吐了个干净。】 【包括姚项西是八大世家之一后裔的事。】 【姚项西没想到吧,亲生养大的儿子,成了刺向自己最锋利的刀。】 大理寺卿汇报完,退了出去。 宁绥在纸上写写画画。 冷不丁背后传来一声:“宁宁在做什么?” 宁绥迅速捂住身前的纸,装傻:“没做什么啊。” “写的什么?”裴恹伸手。 宁绥躲了一下。 “朕不能看?” 宁绥看着从自己身侧伸过来的手,拒不承认自己在摸鱼:“真的没写什么。” 裴恹手臂拐弯,在宁绥额头上弹了下:“听说贾家要给老太爷办喜事?” “是啊,就这两天了,”宁绥捉住裴恹的手臂,在椅子上转了个方向,面向裴恹,“贾大人还给了我请柬,邀请我去观礼。” 随着宁绥在朝中地位的升高,明眼人都能看出皇帝对他的偏袒,官员们家中办宴会都会往宁府送一份请柬。 “不止贾家的,余家孙儿满月、林家嫁女、周家给小少爷办生辰宴……”宁绥掰着手指头数,“这些人跟商量好了似的,一股脑给我递请柬。” 裴恹本就高,宁绥坐着,只能仰起头看他。 裴恹微微俯身,拉进与宁绥的距离,视线从少年光洁的额头下移。 明亮的眼,水润的唇,再往下,是精致的喉结,和隐没在衣襟中的雪白肌肤。 裴恹感受到了一阵干渴。 宁绥一无所觉。 坐得不舒服了,动动腿,动动胳膊,衣襟顺着他的动作滑动,偶尔露出更多雪白。 洁白无瑕的肌肤从眼前晃过,裴恹有种在上面留下什么的冲动。 宁绥自顾自说了会,等不到回答,疑惑:“陛下?” “爱卿……” 话没说完,殿外响起曹公公的声音。 “陛下,魏大人求见。” 宁绥放下腿,端正了坐姿:“魏大人来做什么?” 魏大人魏岳嵩,兵马司右指挥使,沉默寡言,宁绥与他有过几面之缘。 裴恹眼底闪过一抹被打扰的不悦。 “宣。” 魏大人三十来岁,穿着指挥使的衣服,英姿飒爽,一进殿,抱拳跪下:“参见陛下。” “起。” 魏大人没动。 “陛下,卑职申请加入拐卖一案。” 魏大人双手覆地,额头重重磕下:“求陛下成全。” 裴恹没说话。 魏大人维持磕头的动作,屏息以待。 他知道,自己此举很冒险,皇帝向来专横独断,下达的命令不允忤逆,况且,人口拐卖一案是暗地里进行的,他没被委派任务,本不该知道这件事。 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魏岳嵩额头的汗水一滴滴落下。 等待的时间总是难熬,魏岳嵩不知道过去了多久,许是一瞬,许是很久,头顶传来皇帝不辨喜怒的声音。 “魏岳嵩,你可知罪?” “臣知罪!” “臣自知不该窥探帝私,不该妄图插手,可臣……”顿了顿,魏岳嵩咽下到了嘴边的话,艰涩开口,“待此事结束,臣会自行请罪,所有罪责,臣一力承当。” 他不能把夫人牵扯进来。 他孑然一身,死了就死了,夫人因为孩子走丢茶不思饭不想,身体越来越差,他这条命本就是夫人救下的,为救夫人的孩子舍去,就当是报答夫人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哎呀,又是一个痴情人。】 【暗恋的人都已经嫁做人妇,生下孩子,依然痴心不改,宁愿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要搅和进拐卖一案。】 宁绥看着一副即使是死,也要参与进拐卖案的男人,眼睛眨了眨。 【你个锯嘴葫芦,喜欢人家倒是说啊,默默为人做了这么多事,偏偏一个字不肯吐露,这下好了,功劳被人冒领,妻子也成别人的了。】 【现在为了寻回暗恋之人和冒领你功劳的情敌的孩子,明知求陛下风险极大,也要进宫,我该说什么好呢。】 【喜欢一个人就要说出来啊,管他能不能成功,先追求了再说!】 【你知不知道你的白月光在余家过的一点都不开心啊,她夫君贪图新鲜,把人娶回去没多久,就往屋里纳了新人,如今更是抬表妹为贵妾,要给表妹生的孩子办满月宴呢。】 魏岳嵩梗着脖子,就差直说“求陛下成全,臣愿以死谢罪”了。 宁绥还记得当初在松阳学院外见到的神情失落的夫人。 【就说余家丢了孩子,怎么一点也不着急呢。】 【敢情是嫌正妻娘家遭贬,势力大不如前了啊。】 “那个……”落针可闻的安静中,宁绥突然开口。 裴恹和魏岳嵩的目光齐齐看向他。 宁绥清了清嗓子:“案子卡在了瓶颈,陛下,不如让魏大人加入,说不定可以给案件带来新的进展。” 魏岳嵩愣住了。 他没想到,宁绥会为他说话。 他家世不好,一切成就都是靠自己拼搏来的,他深知官场如战场,如遇落难,别人不横踩一脚已是网开一面,更不必说,为一个毫无交集的官员说话。 宁绥很得陛下的宠,这在朝中不是什么秘密,同样的,因为宁绥的容貌和皇帝对他的亲密,朝中大臣对两人的关系有不少猜测,尤其宁绥长期待在宫中,魏岳嵩听到过不少关于宁绥的不好流言。 那些流言传的很不堪,奇怪的是,刚传出来没多久,就销声匿迹了,流言的源头更是不知所踪,一次可以说是意外,两次、三次、四次呢? 次数多了,没人敢再在私下传这些,再谈起宁绥和皇帝关系,都讳莫如深。 魏岳嵩听过一些,听过就过了,从不参与议论,他对宁绥的印象停留在不久前的改良水车一事上。 平民出身的他太清楚水车对农民的重要性了,他想,宁绥有这样的大才,得帝王看重,不是很正常吗? 而现在,宁大人为了素不相识的他,冒着被皇帝责罚的风险,开口求情。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很多和宁绥有过接触的大臣提起宁绥时,那样推崇了。 不单单是因为宁绥受陛下重用,这些人想要讨好,更多的,是因为宁绥这个人。 他记住这份恩情了。 人口拐卖案结束,如果他有幸还能为陛下效命,他想,他也会成为推崇宁大人的成员中的一员。 面对两道灼灼目光,宁绥清了清嗓子:“当然,我只是提议一下,最终要不要答应,还是看陛下自己。” 裴恹喜欢看他,宁绥已经习惯了,但魏岳嵩的目光太热烈了,就好像在看一位救世的圣人,宁绥实在遭不住。 【这么看我做什么啊?!】 【他看宿主像在看救世主。】系统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