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主,已经出现了。 为此,他特意制造了这场偶遇,唯独没想到的,是,与宁绥一同来的,竟然是当今天子。 传言果然不假。 宁绥与天子之间,有些不同寻常的关系。 一顿饭时间,足够温琢看清许多,当然,这也有两人压根没遮掩的原因。 亲眼见到了两人的相处,说不震惊是假的,他从没想过,传闻中那个暴戾嗜杀的君王,有这样柔情的一面,他同宁绥相处时,更像一个爱妻如命的好夫君,倒看不出多少帝王威仪了。 认知到这点,温琢心中对宁绥和陛下之间出现的君臣猜忌可能性降到最低。 也因为看到这些,他敢在陛下面前直言,自己要投入宁绥门下,为宁绥效力。 了解宁绥一路走来的经历,便会发现,皇帝在有意给宁绥培养势力,也在物色一个合适的可以为宁绥阻挡小人阴谋的人。 温琢明白,这是他的机会。 他在京中没有势力牵扯,孤身一人,不会发生因为亲眷叛主的行为,这些,都是他的优势。 更不用说,他是真心钦佩宁大人的所作所为,没有人能如此完美解决玉城危机,没有人能在那样的死局中,短短两个月便让玉城恢复生机,万民请愿,万民上书,可见玉城百姓对宁绥的爱戴。 谁真心为百姓,百姓是能感受到的。 温琢不觉得自己有多高尚,可他永远会为高尚的品格折服,这个世道正在变好,他何不下场加入,尽自己的一份力? 已经比他预想中好太多了。 改变是从哪里开始的呢? 温琢回想。 严格算起来,应当就是宁绥被迫担任起居郎一职的不久之后。 不少人以为的死局,宁绥硬生生闯出来了,不止他自己将死局变成生局,还给大启带来了全新生机。 第一批高产粮种已经推广,往深里挖掘,便会发现,培育出高产粮种的苏大人,是宁绥所救。 万千生机,交错复杂的线,皆系于一人身上。 那个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是宁绥。 那个让大启焕发全新生机的,亦是宁绥。 温琢心中生出一股渴望。 识得天下书,谁不想将一身才识发挥出去?谁不想在史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读得圣贤书,人非圣贤人,温琢从来不甘偏安一隅,他心中的雄心壮志在一路走到京城时,升到极致。 这是一个很好的时代。 他坚信。 温琢没说什么时候拜访,宁绥也不可能直接问他,交代羡宇,若府外有一个叫“温琢”的人拜访,一定要给他传消息。 原剧情中,温琢在主角攻登基后,因为主角攻的火葬场被无辜牵连而死,但他留下的东西,让这个时代受益许久。 其中就包括了军队改革,以及官员升降制度。 【其实温琢的死,和他大刀阔斧改革动了很多人的利益也脱不开干系。】 【主角攻之所以轻而易举处置了他,一方面,也是因为他太激进了,他当时权力很大,身后也有足够多的拥护,支持者多,恨他的人更多,多方原因之下,他成了平息众怒的牺牲品,原书剧情将他的死全归咎在狗血剧情上,实则隐瞒了狗血之下的更深沉真相。】 【原书剧情隐瞒的也不止这一两点了。】宁绥不感到意外。 【是啊,主角团的很多功绩,都是被移花接木到他们身上的。】 【说得我都好奇,主角攻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主角团好些下场凄惨的人被宁绥挖到自己这边,霍修珣也与靖国公府脱离关系,靖国公府无法再像原剧情那里,踩着霍修珣的尸体,享用他用性命带来的一切。 宁绥觉得这样挺好。 【说起来,霍修珣是不是开始对靖国公府动手了?】 【是的宿主,靖国公府这些年仗着霍修珣和陛下的关系,做了不少不该做的事,霍修珣打算让他们把吃进去的全吐出来了。】 靖国公府自然不干。 享受到了优待的人一朝被收走特权,只会怨怼害他们失去特权的人,霍修珣亲自开口,用玉城功绩换取和靖国公府脱离关系,这对准备借玉城功绩为自己谋取好处的靖国公府一行人来说,无法接受。 靖国公府如一颗巨大的毒瘤,死死扒在霍修珣身上,吸他的血,食他的肉,将毒素注入他身体,如今,被寄生的霍修珣不干了,干脆利落不惜牺牲部分自己也要将他们砍落,寄生物慌不择路,找遍办法,企图再次吸附在他身上。 京中开始有霍修珣不敬父母一类的不好流言。 起初,只是少部分人传,后来,传的人越来越多,朝中也有了风声。 宁绥甚至看到了御史台弹劾霍修珣的折子。 这只是一个开始。 部分看不惯霍修珣的人像是嗅到了肉味的豺狼,蜂拥而上。 数不清的弹劾折子飞进内阁,宁绥翻开一本,是弹劾霍修珣的,再翻一本,又是弹劾霍修珣的。 跟被做局了一样。 宁绥干脆将弹劾霍修珣的折子摞成一堆,专门放在一边。 裴恹一进来就看到了整整齐齐的一叠折子,挑眉:“今日怎么放得这样整齐?” 宁绥不像裴恹,在这种地方有奇奇怪怪的强迫症,一般情况下,他堆放的折子,这边伸出一个角,那边伸出一只角,即使叠放在一起,也歪歪扭扭。 裴恹从上往下一本本看,脑中自动浮现出,宁绥趴在御案边,看完一本往两边放的样子。 没有外人时,宁绥相对懒散一些,两人没挑明关系时,宁绥在裴恹面前还会端着,尽心尽力当一个合格的好臣子,后来在裴恹的刻意纵容下,没有外臣时,宁绥的一举一动随意了许多。 他会在以为他没注意到的时候,扭扭身体,活动活动胳膊,像只好动的小鸟,他一看过去,又会正襟危坐,板板正正。 有一段时间,裴恹很喜欢趁宁绥放松之际,故意看他。 宁绥会被他惊到,浑身羽毛炸开,变成一颗蓬松的小鸟球。 后来两人说开,裴恹表明心意,加上那段时间宁绥失明,裴恹常伴在他身侧照顾,两人之间的关系拉近许多,自然而然地,宁绥在他面前完全放松了。 “这是怎么了?气呼呼的。”裴恹走到宁绥身边,捏了捏他微微鼓起的脸颊。 宁绥用舌尖顶了顶,将裴恹的手指顶开。 “这一叠,全是弹劾霍修珣的。” 裴恹随意拿起一本,翻开,看了两眼,丢到一边。 掐着宁绥的腰将人抱起:“宁宁在为这事生气?” 宁绥环住裴恹肩膀,脑袋搁在裴恹肩膀上,蹭了蹭裴恹的脸:“嗯。” “有什么好气的?”裴恹捋了捋他头发,“朕又不会搭理他们。” “这么大规模的弹劾,背后有人推手吧?”宁绥和裴恹贴得更紧了些。 他喜欢这样的亲密,爱人的气息与温度,会给他很大的安全感,也会让他感到身心放松下来。 裴恹拢住怀中人:“霍修珣自己会处理。” 怎么也喊自己一声娘,宁绥到底放不下心完全不管,寻了个机会,约霍修珣见面。 霍修珣这段时间很忙,职位越高,要忙的事越多,更别说,还有靖国公府在背后使劲扯后腿。 霍修珣比约定时间晚一些出现。 见到宁绥,他眉眼间郁色淡去,嘴角轻微扬起,拱手道:“宁大人久等。” “不必客气,坐。” 霍修珣往他身后望了望。 宁绥回头:“你看什么?” “陛下今日没来?” “他说你自己的事自己能解决,我不太放心,来看看你,有什么要帮忙的,你不用客气。” 霍修珣刚想说不用,对上宁绥关切的眼神,到了嘴边的话生生咽下。 他垂了垂眼,看起来有些可怜。 宁绥一想到靖国公府那一大家子奇葩就头疼,拉着人坐下:“你别看陛下嘴上这么说,他也很关心你的,一直让靖国公府的人造谣你也不是个事,得赶紧把流言解决了。” “你这段时间可有查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宁绥知道他在查自己生母的事。 霍修珣摇摇头:“时间太久远了,当年没有人提出疑问,这么多年过去,残留的线索早已没了踪迹。” 确实很久。 霍修珣的生母,靖国公的第一任夫人,是病逝的,她去世之前,确实病了很长一段时间,系统也一直没解锁靖国公府的瓜,只靠人力去查,太慢了些。 “你会回靖国公府吗?”宁绥突然问。 “不会。”霍修珣回答得斩钉截铁。 好不容易脱离那个地方,他连路过都不想。 宁绥眼珠一转,拍了下霍修珣肩膀:“不然,你回一趟?” 霍修珣诧异抬眸。 宁绥垂下眼,声音幽幽:“没道理只有他们给你泼脏水,不是造谣吗?谁还比不过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