亦或者说,但凡陛下不是真心将宁绥放在心尖尖上,陈太医都会想办法,掩盖宁绥的特别。 权力足以改变一个人,陈太医在宫中浸染这么久,太清楚,对上位者来说,宁绥这样特殊的体质,有多大吸引力。 他不愿看到任何对宁绥不利的未来。 好在,陛下也是。 他们达成了共识,去岁冬狩,天子展现出对宁绥的高度关注与在意,陈太医不知阻挡了多少外界试探。 陛下同他一致认为,宁绥的特殊,不宜泄露。 一旦泄露,巨大的利益之下,裴恹再如何保护,宁绥也可能受到影响,至少,他无法像现在这样,自由在世间行走。 宁绥是自由的。 裴恹爱他,即使心中再想,也从未打算实施捆缚他的计划。 比起关在金笼中蔫巴的小鸟,他更想看到,充满活力的小鸟自由翱翔在天际。 温琢办事牢靠,推广新作物一事交给他,宁绥不需要多费心思,汇报工作时,宁绥偶尔也会和他聊一些其他方面的事。 比如雪灾,比如军械运输可能出现的问题。 聊得不深,温琢没进入军械相关部门,里面的具体事宜是需要保密的,宁绥不可能全部告诉他,但只通过宁绥简化后谈起的一些不涉及机密的事,温琢都能精准找出内里需要重点关注的地方。 宁绥心中某个想法逐渐成型。 户部尚书的清廉人设立了太久,贸然对他出手肯定不行,不如请君入瓮,直接抓个现成,还能把藏在背后的蛀虫清理一遍。 宁绥将自己的计划说给裴恹听。 他没直接说户部尚书贪污的事,而是从军械运输入手,说想改进一下运输流程。 裴恹自无不应。 宁绥歪在他身上,把玩他手指上的扳指:“户部掌管大启的钱袋子,户部尚书之前不是说,国库没钱么,赈灾物资是怎么凑出来的?” “从各地粮仓调用了些,说来还要感谢宁宁,若不是宁宁救下苏禾,年初推广了新粮种,受此大灾,今年的大启怕是会很难过。” 新粮种产量翻了一倍不止,高产的甚至能翻三倍,即便今年夏天大量地区遭受水灾,收成受到影响,总体上,今年的收成只比往年少了些,没有跌到预想中惨重的地步。 “宁宁是大启的大功臣。” “陛下查过户部尚书吗?”宁绥扭头蹭了蹭裴恹的脸。 “查了,今年一直很老实,国库确实在上次救灾中被掏空不少,但也没有他说的那般严重,应付这次雪灾不成问题。” 【本来国库就没空虚成那样,是户部尚书觉得国库钱太少,不够他捞的,又想着,既然上次可以募捐,这次应也可以啊,动了歪心思。】 【户部尚书抠是真抠,国库的钱花起来都是一份掰成两份花。】 【当然,他这么做不是给国库省钱,而是打心底把国库的钱财视为自己的了,花别人的钱他不心痛,花自己的,跟要了他的命一样。】 宁绥布置好诱饵,开始等鱼上钩。 尹仲庭嘴再硬,几次审讯下来,终于扛不住交代了一些。 他不交代也没关系,宁绥早从系统那知道他做的事,将其中一些比较关键的点泄露给负责这个案件的官员,剩下的,等他们去查就行。 证据确凿,尹仲庭再想狡辩,也不可能了。 只是要定罪尹仲庭是人口拐卖案幕后黑手有些难。 好在,查案的官员给力,抽丝剥茧查出线索,直接定了尹仲庭的罪。 事情爆出,举世哗然。 尹家的风评一向很好,尹仲庭本人更是,谁都想不到,尹仲庭实际上是一个这么道貌岸然的禽兽。 家中有孩子丢失的,恨不得生剥了他。 尹仲庭的案子牵扯太广,需要花费大量时间做最后定论,宁绥每日关注一下,见事情有条不紊进行,各地的人贩子陆续被抓,拐卖的孩子逐一被寻回,稍微放下了心。 尹家的落幕已成定局。 肮脏内里掀开摊放在阳光下,尹家风评一夕之间逆转,一直暗地里与尹家保持联系的平王黑着一张脸站起来。 “王爷,当断不断反受其乱啊!”谋士催促。 “本王知道。”平王坐回轮椅,疲惫捏了捏眉心,不知怎么回事,他这一年多,做什么都不顺利,先是在朝中埋的钉子被发现,若不是他撒手得快,说不定会直接牵连到平王府。 再是裴恹的风评,一天比一天好,原本说好不参加科举的各地学子,不知受了什么人指使,全部跑去京城,就连一向看不惯暴君不欲与之同流合污的穆国公,也让自己长孙下了场。 新科状元。 穆国公的继承人竟然成了新科状元! 他多年造势,好不容易让皇帝的暴君行径深入人心,短短一年时间,旁人提起皇帝,再不复昔日满目恐惧。 水灾发生,平王做好了朝廷失势、自己接手的准备,哪想到,从始至终,都没他出手的机会。 就连玉城的瘟疫,也被轻松解决。 好似突然之间,连上天都站到裴恹一边了。 平王不甘心。 凭什么。 凭什么裴恹可以轻易得到一切,他精心谋划反而次次落败? 尹家。 尹家! 尹仲庭藏得那样深,怎么还是被发现了? 拐卖人口。 尹仲庭私底下竟然敢做这种事! 做了就做了,为什么不把尾巴扫干净一点?为什么要被发现? 平王心中恨极了。 恨尹仲庭的暴露,恨老天不公,恨一切和自己作对的存在。 “王爷,京城快到了,您……” “本王知道,本王会控制情绪。” 裴恹那个疯子都能装明君了,这个皇位,他为何做不得? 当初若不是他伤了腿,大好局面,皇位怎会落到裴恹身上?! 比起情绪激动的平王,信王的情绪稳定多了。 听闻尹家的事,他叹了一句:“尹仲庭这只老狐狸,也没斗过啊。” 长久不归京,信王对京城的记忆都模糊了,马车驶入京城,他掀开车帘,往外看。 他看到了一个和记忆中完全不一样的京城。 百姓安居乐业,放眼望去,街上行走的百姓脸上都挂着轻松的笑容,街边售卖的小摊贩四周围满了人,更远处,高高酒楼上,张灯结彩,庆祝即将到来的新年。 越看,信王的心越沉。 今年发生了水灾、瘟疫、后来又有雪灾,他以为,京城的百姓就算受到的影响不大,总归要受些影响,现在看来,是他想岔了。 信王忍不住回想,自己出了封地,一路走来看到的景象。 即使受灾再严重的地方,也没有发生他预想中的惨烈画面。 百姓或许过得苦了些,但他们脸上都是带着希冀的光的。 灾难摧毁了他们的家园,却没摧毁他们的意志。 不妙啊。 皇帝治下的百姓过得越好,对信王来说,越不利。 没有动乱,他如何借机起势? 他等了一个十年,难道还要再等一个十年? 放下车帘,信王敛去眼中沉思。 宁绥一早便听说,信王和平王等藩王陆续抵达京城了。 信王是先帝最小的弟弟,长期待在封地,平王是裴恹同父异母的弟弟,因腿疾早早就藩,躲过了夺嫡大战,也躲过了裴恹登基前的大清洗。 先帝的子嗣留存不多,除了平王,只有几位公主,先帝的兄弟多一些,来京的王爷也多是先帝兄弟。 宫宴之前,宁绥跟在裴恹身边,接见了几位王爷。 彼时,温琢正汇报完工作,准备离开。 与平王擦身而过。 平王回头。 带路的小太监低声开口:“王爷?” 平王转回头,眉头拧起。 他好似看到一位故人。 宁绥见到了平王。 【坐在轮椅上的就是主角攻啊。】 【腿都好了,怎么还坐轮椅?】 【觉得如果自己恢复的消息传出,裴恹会对付你?】 【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刚才碰到出去的温琢了?】 【早知道我让温琢改天来了,晦气。】 【蛙趣,你进京的 【黑灯瞎火就急不可耐,也不怪没发现主角受身上的异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