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恹诱哄着,想将小鸟拐下山。 毕竟,深山里的小鸟,手慢无。 “啾?”小鸟窝在男人掌心,感受到,男人逐渐降低的体温。 “啾啾!” 不行! 小鸟扑扇翅膀,从男人手心飞出来。 裴恹眼中的光芒暗下去。 小鸟要离开他吗? 尽力压制自己,才没让本能占据上风,阻止小鸟离开。 小鸟飞离手心,带走最后一丝暖意。 柔软的,蓬松的羽毛像一场濒死的美好梦境,短暂降临。 果然,美好都要远离他吗? 裴恹眼前阵阵发黑,再也支撑不住,靠着树干滑跌在地。 雪不知何时停了,风声也消失。 山中重归寂静。 忽然,受伤的肩膀一暖。 振翅声传入耳朵。 渐渐的,裴恹听到了更多声音,风声、树叶沙沙声、低弱虫鸣声…… 最清晰的,是翅膀扑扇发出的细微声音。 失去知觉的伤口接触暖意,像是凝固多年的顽冰融化,裴恹感受到了疼。 与伴随疼痛一起出现不可忽视的暖。 针刺般的灼烧感从伤处传来,裴恹低头,看到一抹淡紫色身影覆在自己肩膀处的伤口上。 小鸟在做什么? 失去意识的最后一刻,裴恹看到了,从小鸟身上散发出的淡淡光芒。 宁绥在给裴恹治伤。 没有经验,只能凭借本能。 源源不断的修为渡入男人体内,溃败的血肉在不断注入的生机滋养下,逐渐恢复。 一个大大的半圆形紫色半透明罩子以小鸟为中心,将一人一鸟圈住。 不知过去多久,裴恹醒了。 很暖。 这是裴恹的第一感觉。 紧接着,他感受到自己被什么压着。 像一团巨大的羽毛的被子,堆叠在一起,将他压在下面。 裴恹睁开眼,入目是一片紫。 这是什么? 罕见的,裴恹脑子空白了一瞬。 艰难将手臂从“羽毛被子”中挪出来,不等他有下一步动作,一只巨大的翅膀伸出,将他的手臂往身下扒拉。 裴恹惊觉,压在他身上的,竟然是一只体型巨大的紫色小鸟! 他此刻正被小鸟压在身下,寒风吹不进羽毛,他感受到的,只有柔软与温暖。 寒冬大雪中,他被一只大鸟牢牢护在身下,隔绝所有风雪。 宁绥很困。 为了保住男人的命,宁绥给他渡了很多修为,过程艰难,好在结果是好的,男人暂时没有了性命危机。 救了人,宁绥看着躺在雪地里无知无觉的男人,有些茫然。 下一步该怎么做? 他好像记得在哪里听过,人类很脆弱,受不得风雪,会被冻死。 好不容易救活的人可不能冻死。 宁绥绕着人飞了两圈,急切寻找给人保暖的法子。 他想把男人带回自己的窝,可男人这么大只,根本住不进去。 思考了一会,小鸟眼睛一亮。 他想到了! 小鸟停下,身躯不断变大,直到大得能将人拢在翅膀之下,才停。 变大的小鸟把男人扒拉到自己毛茸茸的腹部,盖得严严实实,确定没有一点露在外面,满意阖上眼。 修为损失,他得恢复一下。 感受到身下传来的动静,小鸟下意识将人往身下扒拉。 裴恹躺在地上,所感所觉,尽是柔软羽毛。 他在大鸟最柔软的腹部。 意识到这点,裴恹心中说不上来的复杂。 他抬手,环抱大鸟:“你是我遇到的小鸟吗?是宁宁救了我吗?” 困顿中,宁绥听到男人的声音,感受到身上束缚,睁开眼,往下一看。 “啾啾!” 你醒了! 那么大只的鸟,叫起来声音却和小鸟时一模一样,无需再问,裴恹便知,是他遇到的那只小鸟。 裴恹仰起头,看大鸟伸过来的大脑袋。 等比例放大的小鸟非常可爱,全身布满淡紫色羽毛,眼睛圆溜溜,是更深一些的紫色,裴恹从那双神秘的紫色眼睛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确定男人已无大碍,紧绷的心神骤松,宁绥阖上眼。 淡紫色光芒笼罩住他,裴恹身上一轻。 存在感极强的大鸟在淡紫色光芒中消失。 裴恹心中一凝,撑着雪地,坐起。 有什么东西从胸膛骨碌滚下,身体反应快过脑子,等裴恹反应过来,他的手已经接住了滚落的小鸟。 视野恢复,身上的伤痛消失大半,裴恹垂眸,仔细打量瘫在自己掌心的一团。 毛茸茸小鸟整个蜷缩起来,看不见头和爪子,像一颗毛乎乎的小球。 本该蓬松的毛毛沾染了血污,毛发结成一绺一绺,温暖的身子紧挨着他,一动不动。 裴恹心神俱震。 他几乎是发着抖,将捧着小鸟的手挪到身前。 俯身,用嘴唇贴了贴,感受到小鸟的身体轻微起伏,绷成一根弦的心舒展开。 “还活着。”裴恹将小鸟捧到自己脸边,紧紧贴着。 “是你救了我吗?” 嗓音沙哑。 理所当然的,没有回应。 裴恹将手中的小鸟举到眼前。 小鸟不大,蜷缩成的小球他一手就能拢住,很难想象,这样一只小鸟救了他。 裴恹不知道小鸟情况怎么样,简单检查了一下,小鸟身上并没有受伤,圆溜溜的漂亮眼睛紧闭着,像是困极了,怎么摆弄都不醒。 肩膀处的伤泛着疼,裴恹无暇顾及,紧紧盯着手心的小鸟,一眼不眨。 不知过去多久,裴恹将手移近了些,低头,虔诚吻了吻小毛球的身子。 他得带小鸟离开这里。 他需要找人给小鸟看看。 裴恹的心,因小鸟的昏迷慌乱。 抬眸,笼罩在四周的浓厚白雾散去了,风雪初停,暖融阳光从树林间隙洒下,鸟叫虫鸣声不断,这片死地重新活了过来。 似有脚步声传来。 “主子!” 惊喜的声音伴随不断靠近的脚步声响起,裴恹抬头看去。 是和他走失的玄鳞卫。 裴恹不动声色将小鸟藏进怀中。 双方会合。 裴恹从他们口中得知,自己与他们走散了一天一夜。 “主子突然消失了,属下带人寻了好些地方,始终找不到主子的踪迹。” “先找下山的路,这里发生的事不要传出去。” “是!” 下山的路途比想象中容易,裴恹顺利和接应的人马会合。 没给叛军反应时间,裴恹当即带人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背叛的副官被抓到裴恹面前。 看着完好无损的男人,副官瞳孔剧缩:“怎么可能?!!!” “看朕活着,你很失望?” 副官望着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的男人,恐惧从脊椎爬上。 “不可能,不可能……” 见血封喉的剧毒,他亲眼看着皇帝被刺中,亲眼看着皇帝一行人被逼进圣山,死局中的死局,他怎么可能活着出现?! “怪物!” “你就是个怪物!” “闭嘴!!”身边的将军冷汗直流,不敢去看被骂的皇帝。 这几天发生的事对他来说,太魔幻了。 先是传来皇帝身中剧毒被逼入圣山的噩耗,紧接着,皇帝突然出现了,带领一队神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杀穿叛军,活捉叛贼。 这一切的发生,只用了短短不到三天时间。 不仅叛军反应不及,就连他们自己人,也反应不过来。 裴恹听了一会,副官魔怔一般反反复复说着“怪物”二字,失去最后耐心。 轻飘飘留下一句“杀了”,转身离去。 刀起刀落,鲜血迸了一地。 不问缘由,凡参与此次叛乱的,全部人头落地。 心狠手辣到让人胆颤。 裴恹向来如此,对待背叛之人,从不心慈手软。 回到营帐,裴恹小心翼翼从怀中取出毛球小鸟。 这两天,小鸟一直处于昏睡状态,裴恹带小鸟下山后,先是找人备好温度适中的温水,用柔软布巾细致擦去小鸟羽毛上的脏污。 陈太医被紧急叫来。 早听闻陛下身中剧毒,陈太医衣服都来不及整理,被士兵提溜过来。 一众人紧张兮兮的,陈太医心中沉了又沉,做好陛下病情棘手的准备。 结果,他见到人时,皇帝好端端坐在书案前。 陈太医左看右看,看不出皇帝哪里像重病的样子。 “陛下无碍?” “朕没什么事,你过来给他看看。” 什么? 陈太医往前:“外面都传陛下身中剧毒,陛下故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