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尔这厮浓情蜜意正喊得上头,之渊忽然出声打断。 他投去一个相当包容的眼神:“之渊。” “嗯。” 左一句“芝芝”,右一句“之渊”,把他那点旖旎的小心思散得一干二净。 楠尔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一只鼠鼠,吱吱吱吱叫。 鼠鼠他呀,吱到最后头昏脑涨,嘴都瓢了。 “吱吱冤,好困,肥切吧。” “嗯。” 一觉醒来。 天气比昨日更凉。 灰茫茫的辽阔阴天,秋风卷着云雾徘徊于峰与峰之间。 浸云峰是玄天宗最高的峰。 峰如其名,周遭袅绕萦旋着清凉烟霭,远处看来,是白茫茫一片。 尘往居的外面,空气都氤氲着水雾,在楠尔的眼睫上留下几珠湿润的细小水滴。 他迈入大门,潮湿被隔绝于门外。 院落里仍是只有之渊一人,秋意将葳蕤的草木染上枯黄,梧桐兮兮落下几片败叶,划过琼色雪衣。 “冷空气来得好早哇。” 楠尔走进内堂,将带的早餐一样一样摆好。 之渊站在他身后,眼神浓稠地落在他稍稍弯下的后腰处。 冰凌玉带藏在苍青色雾绡大袖衫下,朦胧间透出下方贴合紧密的隐晦腰肢。 楠尔直起身,盖好盖子把食盒放到桌子边沿,转过身想去喊元芝芝过来,眉心却猝不及防地擦过一片温软。 他顿时怔住,眉心传来的酥麻转眼顺至膝窝,骤然崩软泄力,手慌忙地往后撑着,身体后仰,浅浅靠坐在桌沿,碰到瓷碗,发出叮叮当当的无序撞击音。 楠尔茫然地望着之渊,回味擦到眉心的是什么东西。 之渊比他高了半个头,那这个位置和触感是…… 他视线从额头缓缓下移,落在棠红薄唇上。 楠尔愣愣地想,元芝芝比他矮了半个头,他是不是也可以毫不费力地吻上她的眉心? 目光停了五秒,他惊然回神,脸连着脖颈,瞬间爆红。 甚至连用力撑着桌面的指尖,都被体内的热度煨得桃粉。 之渊喉结咽了咽,微哑沉静的嗓音飘然而落:“怎么了?” 楠尔磕磕绊绊:“我、我、你、我、你、你……” “嗯?” 单字的尾音上翘,勾着楠尔的耳膜,他闭紧双目,深呼吸十下,再次睁眼,仔细盯着之渊的神色。 俊美无俦的脸上是一如既往的云淡风轻。 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楠尔脑子一闪,难道刚刚是他的错觉? 他艰难支起身子,将人推开一点。 似乎被挡住的寒意顷刻袭来,吹散了一点脸上的热意。 楠尔不敢看他,闷头就逃:“我去叫芝芝过来。” 腰被人捞住,后背贴上劲瘦有力的胸膛,前一秒才拨开的热源此刻以十倍炙烤他的理智。 之渊松开手“她去魔界了。” 短短一句话,又将融化的智商堪堪复原。 楠尔唇角干燥:“怎么这么突然?” “近日魔界来讯,封印松动,玄天宗广招各大宗派齐聚商讨对策。”之渊解释,“她作为首席,被连夜拉过去历练了。” 原本浸云峰不管事,这件事也没有通知他,奈何还是被掌门连夜杀上门将人掳走。 楠尔脑子转动,继神兵冢之后的两个月里,头一个月在学厨,Σ(っ°Д°;)っ这就结束了! 魔神现世。 方圆百米的修士顷刻被滔天威压震倒在地。 有人血吐不止,有人当场晕厥。 楠尔有身上有神器护体,勉强能顶住威压的胁制。 深渊里浓稠黑墨的魔煞之气卷涌而成一个巨大的风暴。 几息后,风暴化为一缕缕的魔煞四散而窜,直冲冲地朝着修士而去。 浑身萦绕着魔煞的魔神睁开双眼,苍白如灰的脸上挂着血红色的眼眶,皮肤布满盘根错节的细小魔纹,眉心一点黑痣,更生得妖冶睥睨。 殷红的唇角皮肉浅扬,魔神冷冷睨向地面巍然不动背对他的一红一白。 空灵冷硬的音色带着魔煞威压盘旋振荡在这深渊之地。 “能成为我的食物,是尔等至高荣誉。” 楠尔再也支撑不住,眼皮下合,在缭乱的魔煞之气间,他看清了元芝芝手里拿着的那本书—— 是他的日记。 身后玄天宗的支援赶到,楠尔意识昏沉溃散。 上百名修士御器而来,旋于上空结符布阵。 魔神轻蔑嗤笑:“就凭你们这群蝼蚁。” 他率先朝着底下那两如石雕般的红白袭去。 日记收起,元芝芝腾空一跃,面色阴沉地捡起昏死的楠尔朝魔尊大殿的方向走去。 身后的激烈惨战,与她无关。 魔煞与剑意的威压震波一圈圈穿透整个魔界。 魔尊和一众魔将躲在大殿,房梁龙柱簌簌抖落碎屑,愁云密布。 “造孽啊——” 一名三朝元老捶足顿胸,布满沟壑的脸老泪纵横,“好不容易熬走了州十四,又来了个之渊,之渊还没熬走呢,又来了个魔神!” 魔尊揣着袖子忿忿蹲在黄金三角:“魔神不一定会吃了你们,但一定会吃魔尊。” 这话给了大臣魔将们灵感。 “倘若我们现在投诚,是不是能留下一条小命?” ——魔尊大骂:“吃的时候给你们加点孜然是吗!” “良禽择佳木而栖,魔神既为魔界最强,我等效力又有何不可?” ——魔尊破防:“良禽?你们真是畜生!” “魔神大人!这边来!我带你去抓魔尊打牙祭!” ——魔尊滑跪:“魔神大人,在下愿誓死效忠于您!上刀山下火海,万死不辞!” 魔将大臣们:“……?” “呵。” 一声清冽的冷哼落下,魔尊颤颤巍巍抬起脑袋。 视线顺着绯色衣裙往上,掠过她怀抱中的修士,最后定在那张秾丽清琢的熟悉的脸上。 魔尊头一回看到元芝芝。 他脑子一抽,惊悚道:“之渊,你女装还蛮好看的。” “是吗。” 阴恻恻的声音自背后传来,带着宛若阎王索命般的彻骨寒意,从脚心直窜头顶,激得他猛地一抖。 魔尊小心翼翼无比缓慢地转过头去。 看见了从未见过的阴郁森寒的面瘫之渊。 那一天。 魔尊及其臣子体会了何为—— 混合双打。 “……这就结束了?” 楠尔窝在乾坤大殿上,面目痴呆。 他才睡了一觉,怎么醒来魔神就死翘翘了? 掌门沉沉阖目,匀速绵长地呼吸一周。 他永远也不会忘记,阵法之下的滔天怨气—— 只那一剑,上古时期也不能彻底诛杀的魔神,刹那间灰飞烟灭。 若非之渊的灵台尚且清明,他险些以为这个磐龙大阵是用来封印之渊的。 “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