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屠花。”之渊摘一下朵,插在他发髻上,淡色的瞳孔被映得微红,“这里的尽头与鬼界相连。” 楠尔抬手要把花摘下来,却触到骨节分明的手,指腹擦过微鼓的青筋,没入指缝。 微凉的触感让他微微凝滞,忙要撤下手,却被那手轻轻用力夹住指尖,手背顺势翻转,温热的掌心虚而有力地包住,双手交握,缓缓移下。 冷润的低语落在跟前:“别摘,这样好看。” 楠尔手心发颤,稍稍使劲挣出,他随手扯了朵花毫不留情地戳在对面头顶:“你也别摘,这样好看。” 之渊:“嗯。” 楠尔缓缓呼吸几下,从乾坤袋中抽出一根银白绸带。 将周身围绕的花摘了一个圈,仔仔细细地绑好一捧。 竣工后噌的站起来,目光四下寻找元芝芝的身影。 屠花的光较为微弱,黑暗笼罩下的花海中难以寻人。 他抱着花束站在原地茫然不已。 人去哪儿了? 之渊适时:“她们去远处闲逛了。” 楠尔:“我们去找她们吧。” 艳丽的花束捧在怀中,淡淡微光为脸颊熏上一层绯色。 之渊错开目光,吐出二字:“不去。” 楠尔:“为什么?” 之渊:“女子闺话,闲人勿扰。” 楠尔:“……噢。” ∑(っ°Д°;)っ额啊啊啊啊! 另一边。 胡瑶瑶随意聊着,与元芝芝并肩而行。 “元修士,你喜欢女子还是男子?” 元芝芝:“修炼岂能耽于情爱。” “哎呀。”胡瑶瑶惋惜地感慨,“你这番心境就应该去无情道,剑道还是太埋没你了。” 她的尾巴从身后露出,在裙下摆啊摆,扫过后脚的花:“要是楠尔能同你一般,也不会终日找我诉苦了。” 元芝芝脚步微顿:“诉苦?” “嗯,爱情的苦。”胡瑶瑶弯腰折下一枝屠花,捻着根茎来回转动,“可多可多,天天烦恼该怎么应付。” “应付?” 这不是个好词,元芝芝眉头微微下压。 “合欢宗弟子总想约他出去见面啊,药王谷师妹总是偷偷给他寄信啊,还有蓬莱老家的青梅和竹马总催他回去啊……不过呢。”胡瑶瑶几步跨在她面前,上挑的狐狸眼中竖瞳尽显魅惑,“他最烦恼的还是喜欢你,却又不忍辜负别人的爱意。” 话音落下,无风的花海陷入平寂。 二人静默相对。 良久,元芝芝向前迈步:“魅术对我无用。” 胡瑶瑶跟上去:“你才金丹,我已大乘。” 元芝芝:“我是天才,你不是。” 胡瑶瑶狠狠哽住! 她侧头看着步伐渐疾的人的侧脸:“楠尔是蓬莱嫡子,父母早已为他选好合适的成亲对象。” 步履顿时停住,元芝芝回头面向她,冷淡的眸子隐含压迫:“你同我说这些是为了什么?” 胡瑶瑶轻笑,狐狸眼弯起一个拱弧,看起来很是狭促:“开个玩笑。” …… “你的父母早已为你安排成亲对象?” 之渊握住楠尔作乱的手腕,语气意味不明。 楠尔盯着最后一块空缺,舔舔唇回答:“没有吧。” 说完就扭动着手腕,想把花补上去。 只是越挣扎扣得越紧,他不明所以地低头:“快放开,就差最后一朵了。” 之渊松开手,语调沉沉:“你不是喜欢元芝芝?不怕某天被蓬莱压去成亲?” 楠尔将屠花往他头上一插,完工! 他脖子后缩,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满头红花的之渊。 而后才在心里问123:“原著里没写原主有婚约吧?” 123:【没有。】 得到与记忆相同的答复,楠尔轻轻抚了抚他的头花:“我没有婚约。” 之渊:“合欢宗弟子总想约见你?” 楠尔:“没有啊。” “药王谷师妹寄信与你?” “也没有啊。” “蓬莱的催你回家?” “没有啊。”楠尔觉得他莫名其妙,“你怎么突然问这些?” 之渊沉声:“你没有否认青梅竹马的存在。” “???”楠尔无端感到一种难以言说的压力,“我没有青……” 话到一半,他停顿回忆。 之渊敏锐察觉,抿着唇一言不发。 楠尔灵性地自顾自掠过这个没有营养的话题。 兴趣盎然地尝试往人头上插更多的花。 可之渊不愿意配合了,他抵住插花的手往外推:“拔了。” 楠尔只得遗憾亲手毁掉自己的成果。 正郁闷着,胡瑶瑶和元芝芝也来到他们这边。 她们二人的气氛也不是很好,四人便保持着成年人的默契回到订好的客栈。 各自待在各自的房间。 才怪。 胡瑶瑶从窗户溜进楠尔的房间,表情异常沉重:“你和之渊在一起的时候有聊什么吗?” 楠尔:“聊了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 “比如呢?”胡瑶瑶表情丝毫没有放松,“关于道侣啊竹马啊之类的?” 楠尔:“有突然问我有没有成亲对象什么的。” 胡瑶瑶表情瞬间飞扬,嘤叫一声噗的一下就化为原型。 赤色的毛毛不知是因为激动还是因为害怕而炸得蓬松。 整条身子极为灵活的呈s形扭动着,俨然一条满地蠕动的狐狐虫。 嘴里还不停发出嘤嘤的嘶叫。 楠尔不知所措地想伸手捞她:“胡导,你中毒了?还是漏电了?” 胡瑶瑶:“嘤嘤嘤嘤嘤——” 楠尔胆战心惊跑去隔壁搬救兵:“救救!” 之渊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收起信纸,肃容纠正称呼:“我不是你舅舅。” “……”楠尔噎了噎,拉住他的手就往自己房间赶,“胡导出事了!快跟我去救命!” 脚步慌乱地闯回房间,胡瑶瑶已经不见踪影。 只有满地凌乱的红色狐毛证明过她在这里打过滚。 楠尔忙用玄灵镜联系人,灵力还未转上一圈就被对面切断。 胡瑶瑶来讯:[让!我!先!冷!静!一!下!] 楠尔:??? 他扫了眼四周的狐毛,仍是不放心地回复:[有事一定要告诉我。] 等了一会儿,胡瑶瑶没有回消息,楠尔才收起玄灵镜。 他施了个清洁术将房间焕然无尘。 一转身,对上之渊深深的目光。 “她应该没事了。” “她为什么会在你房间?” 二人同时开口,气氛忽而显得有些滞涩。 楠尔收了收指尖:“过来探讨学术问题。” 之渊逼近一步:“你经常与她联系?” 楠尔眼神飘忽:“毕竟是我的导师。” 之渊:“决明子才是你的师尊。” “这不一样。”楠尔摸摸鼻尖,羞赧低头,“胡导是我的恋爱导师。” 跟前蓦然沉寂下来。 投在头顶的视线似乎又重了几分,压得楠尔不敢抬头。 一分钟后,清淡的声音响起:“帮你追求元芝芝?” 楠尔点点头以示回应。 几息清浅的呼吸过后,他听见对面落下一句轻飘飘的:“我受伤了。” 还未来得及反应,又紧跟了一句:“被你划的。” 楠尔立即瞪大眼睛抬起头:怎么可能! 之渊绷直唇角,垂睫望来。 修长的双指轻轻剥开自己的衣襟,露出轮廓清晰的锁骨。 上方蜿蜒着一条细长的红痕,洇出点点血迹。 楠尔视线顺着红痕的顶点上移,白洁修长的脖颈上,突起的喉结上下滑动,低哑的嗓音就渗入耳膜。 “帮我上药。” ∑(っ°Д°;)っ军师的指导! 楠尔大惊:“少来碰瓷!” 他只往头上插过花,没往领口里插过啊。 而且这种程度的划痕,差几秒就能愈合了吧。 他扶着之渊的双臂一转,把人推了出去。 嘭的一声,之渊被关在门外。 他站在门口拧起眉心,单手将衣襟拢好,便回了自己的客房。 信纸的四角已经翘边,看得出被人反复拿出观摩过的痕迹。 [腰伤不行就锁骨,这样够含蓄了吧。] ——这是日月大师的妥协。 原本之渊并不想用这种手段,只是没想到楠尔早已找到狐狸精为其出谋划策。 如果可以,他更希望楠尔能爱上他的本相,届时得知真相时,对楠尔的伤害能降到最低。 眉目间的郁色久居不下,之渊盯着满满当当的几页信纸,上面的标点符号早已烂熟于心,但仍有遗策——楠尔和日月大师的决策中描写的反应不同。 以至于他刚开了个头,就被赶出了房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