楠尔:“我跟魔尊不熟,算了。” 胡瑶瑶:“那回蓬莱?我记得蓬莱过年要祭祀,你正好可以回去。” 楠尔:“不想去蓬莱,胡导,我没事了,挂了。” “等等!”胡瑶瑶尖叫,“再聊会儿,等人来嘛。” 楠尔顿了顿:“我不想见他,我一直把他当好朋友,我回应不了他的感情。” 胡瑶瑶:“可他没说他喜欢你啊,人听到超乎常理的事情时,神情僵化很正常的,万一是你最近压力太大,一不小心误会他了呢。” 对面静了下来,她再接再厉:“不论如何,总要给个说清楚的机会。” 楠尔没有回应,但沉默中塌下的肩和卸力的背已经彰示出他的妥协。 他低头抚上缠在自己腰身的冰凌玉带,指腹缓缓摩过菩提玉上的云纹雕花,冰凌丝炼成的缎面顺滑清凉,二者制成的腰带是举世的顶级法器。 他抬手拔下髻上的菩提玉簪,乌发没了支撑,倾泻而下。 这也是之渊送的,里面还融了渡劫期的剑意。 都应该还回去。 腰带略长,他每次都绕了两圈,这是最后一次绕了,但是是绕着解开。 “你在收拾东西?”寂静中,胡瑶瑶听到了衣物摩擦的声音。 楠尔:“算是吧。” 有气无力、半死不活的萎靡气息隔着玄灵镜都飘到了万里外的青丘,胡瑶瑶心里骂着之渊和他那不争气的军师,一边想点什么话题拉一下楠尔的情绪。 “还记得我跟你说过,我弟被魔尊骗着去勾搭之渊,然后被雷劫劈得断尾的事吗?” 楠尔奄奄“嗯”了一声。 胡瑶瑶:“其实他一开始是去勾搭魔尊的,而且差一点就成功了,你猜猜他们最后为什么没有在一起?” 听出了胡瑶瑶想帮他转移注意力的想法,楠尔丧丧地提起精神捧场:“看上之渊了?” “错错错。”胡瑶瑶还没说完就笑出了声,“我弟噗哈哈哈,他发现魔尊有哈哈哈哈,有痔疮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eo的心情仿佛被人蹬了一脚,楠尔卡了一下,不知为何联想到之渊是不是也会有…… 胡瑶瑶笑完,没等到想要的回应,有些不解:“不好笑吗?” 楠尔要死不活地搭腔:“好笑。” “……”胡瑶瑶立刻想点别的,“嗯……哦,我有个老朋友,她最近跟我抱怨,有个凡人无父无母,只有一位妹妹相依为命,但祖上留下的家境不错,所以兄妹二人也过得算是悠闲自在。” “但某一日,凡人家来了个邻居,天天往他们家里跑,又是送礼又是献殷勤,恨不得包揽所有事物,还送了一支连理枝玉簪作为定情信物。” “花前月下、浓情蜜意,本来都到谈婚论嫁的阶段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楠尔气若游丝:“嗯?” 胡瑶瑶:“结果凡人出去一趟,意外发现那名邻居喜欢的其实是他的妹妹!” “邻居先前所做的一切,不过是为了接近妹妹罢了!” “凡人很伤心,不惜花费重金购得一把天级法器,找我那朋友求得锦囊。” “可那凡人拿到锦囊后却死活不愿按照计策行事,非要我那朋友另思其次。” “你猜猜,我那朋友出的是什么主意?” 楠尔颓然随口:“替身。” “猜对了!”胡瑶瑶眼中闪过几分诡亮,“我那朋友认为,既然兄妹二人形神相似,且妹妹对邻居并无男女之情,遂让那凡人出卖色相,去诱惑那邻居,让邻居先喜欢他的身体,再爱上他的心。” 胡瑶瑶感慨:“我时常觉得,我那朋友比我更适合做狐狸精。” 楠尔:“……是挺不当人的。” 胡瑶瑶深以为然:“她应该投错胎了,人间道还是太埋没她。” 楠尔:“……” “还有,我有个妹妹,她爱上了一只青蛙……” 聊了许久许久,青丘的天已经黑如玄墨,胡瑶瑶表面稳如老狗,实则内心骂翻了天:之渊是死了吗!从上午到晚上,还没摇到人! 楠尔看了眼窗外,冷月高悬,朔风呼啸。 手心攥着的玉带和发簪散发着温润的灵力,他心底莫名生出些许急躁:之渊为什么还不来? 他在逃避什么? 楠尔扶着墙缓慢起身,将玉带和发簪置于桌案,往乾坤袋中简单放了两套衣服。 门外,他双手搭在门扉上,轻轻一合。 听到响动,胡瑶瑶急忙劝他:“晚上出去多不安全!万一遇到什么不可描述的变态怎么办?” 楠尔语气疲累:“胡导,有相思缕在,他随时都能找到我。” 胡瑶瑶哑火:“……哦。” 楠尔没再回话,登上飞舟,立好屏风结界,设置了北边的方向。 不知明日醒来时会到哪里。 他站在甲板边,自夜空俯瞰这连绵素裹银装的山,别有一番风味。 胡瑶瑶能听到寒风啸过的呼啦声,她叹了声,开口:“将护身宝器拿出……” 话未说完,一道灵识倏然挤入,楠尔下意识连接,掌门焦急的尖叫响彻云霄。 “快来救命啊!!!决明子和之渊在山下打起来了!!!!” ∑(っ°Д°;)っ我是喜欢你! “分不开根本分不开!!你快来救场啊啊啊!!!” 楠尔、胡瑶瑶:“?” 胡瑶瑶气得脱口而出:“合着他是跟人打架去了?!” 掌门忽然哑声,随即带着几分不可置信的期待压着气泡音询问:“……茶儿?” 楠尔:“!!!” 胡瑶瑶:“???” 身后闪光四炸,掌门又情意绵绵地唤了一声:“胡瑶瑶?” 前任太多根本记不住的胡瑶瑶:“你谁?” 意识到接下来可能会遇到长达十万字大作文的领导讲话,楠尔立即接话:“掌门,我马上过去!胡导!我先挂了!” 不给人任何反应机会,他迅速切断两条联系。 狂轰滥炸般的背景音断开,楠尔怔在原地空白了几息,手腕红萤升起,在传送前,眼疾手快地收起了飞舟。 场景霎时转换,不知是不是在半空传送的原因,他直接落到了之渊怀中。 凛冽的剑意刹那消散,背后的手箍得死紧。 还没把头抬起来,忽而天旋地转,身侧传来轰隆巨响,碎石泥地四散飞溅。 楠尔扭头大叫:“师尊!” 指间的阴焱符已经烧到一半,听到熟悉的青年音,决明子气势稍敛,指尖轻扬,符箓随风而散。 她视线落在扣在徒弟背后的手上,又钝钝移到神情隐晦的之渊脸上,似乎有什么东西轰然炸裂。 …… “……这才对嘛,都是同门,何必打打杀杀呢,内讧不利于宗门团结,更何况你们都是长老,这样让弟子看到了影响多不好,哎呀,在各自峰头打打就算了,你们怎么急得直接在山下开打呢,要是毁了路就算了,万一伤到过路的凡人散修,他们多……” “能不能等下再训话!” “哦。” 一行人排排坐在尘往居廊檐。 院落的灯晃投在雪面,折射银光映亮檐下的几人。 本就阴郁的气氛显得更加森然。 掌门被胡瑶瑶吼了一句,头上的小花兄委屈地扭了扭,摸着鼻尖禁声不语。 决明子没什么表情,眼中情绪被长睫垂遮,只是阴恻恻的杀气弥漫四周。 元芝芝面无表情地坐在边上,毫无生气。 一旁的之渊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神色绷紧。 楠尔抱着玄灵镜与那头云吃瓜的胡瑶瑶,弱小地夹在中间。 看似沉静无话的一潭死水下,是暗流汹涌的惊涛骇浪。 甚至连浩大的厉风也凝滞消失。 在这一片死寂的寒冰中,胡瑶瑶的声音从玄灵镜中干巴飘出:“没想到楠尔是你徒弟,哈哈。” 决明子牵了下嘴角,漫不经心地转着手中的符箓:“真巧,没想到他还给自己找了个恋爱导师。” 楠尔把头埋低。 胡瑶瑶:“怎么?舍不得?” “不会,反正我这个师尊也不管事,只是没想到他……”决明子顿了顿,嗤了一声,咬牙切齿,“为了好——妹——妹——做到如此地步。” 众人:“……” 楠尔头埋得更低。 胡瑶瑶打哈哈:“这说明咱们缘分不浅。” “呵!”决明子转头狞笑,阴鸷地盯向之渊,“孽缘是不浅,我还真当知——尔——大师有个好——妹——妹——” 之渊心虚得稍稍偏头,逃避目光。 白日里事发太过突然,原本一切都按照预想的方向发展,也不知哪里出了问题,楠尔竟然只凭借这全套藏书便猜出了他的心意。 无法,见人逃回洞府,他只能下山蹲守书肆,写一封寄一封,以求日月大师能为他出谋划策渡过难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