侯夫人瞬间手脚冰凉。 这是在用她那个不成器的儿子来威胁她? 「傅夫人……我、我……」 侯夫人张嘴想解释一二,可说太多,像是欲盖弥彰,反倒落了下乘。 她一着急,只觉得喉头一甜,猛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咳得更加剧烈,竟咳出了一口鲜血。 「哎呀侯夫人病得不轻!」傅夫人佯装关切,「既然身子不好,以后这样的宴会,还是莫参加了。」 侯夫人旧病未愈,强撑着来参加宴会,方才吹了冷风,又受气,一咳起来就控制不住。 俞昭再怎样,都是女婿,半个儿。 他上前,扶住侯夫人的手臂:「岳母,先去暖阁喝点热茶缓缓……」 这二人走后。 傅夫人看向江臻,轻声道:「方才,我请太后身边的嬷嬷帮忙查了一番,并未找到给你们带路的那个小宫女,此事没有证据,又牵扯到宫中秘闻,怕是只能不了了之。」 苏老夫人开口:「侯府那位三小姐,年后要进宫了,这个节骨眼对忠远侯下黑手不妥,不过阿臻,我会当个事来办。」 「还是得早些离开俞家才是。」淳雅老夫人道,「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只管说。」 江臻开口:「快了。」 之前,她是想在承平大典完稿那天,向皇上请休书。 但,这个过程,太漫长了。 快则一两年,慢则年…… 饶是她情绪稳定,有时候在俞家,也难免烦躁。 或许,该快速推动一下这件事了。 除夕夜宴,在众人心思之中结束。 江臻依旧是坐傅家的马车回去,谢枝云将她送到大门口,亲眼看着她进门了才走。 桃儿和杏儿一起帮她把粘在手臂上的衣服脱下来,重新为她上药,擦洗,折腾一番后出来,就见内室案桌边上,竟坐着一大一小两个人。 是俞昭和俞景叙。 见江臻出来,两人同时看了过来。 她皱眉:「这么晚了,你们来这干什么?」 俞景叙鼓足了勇气,仰起小脸:「娘……小时候过年,我都是爹和娘一起守岁的……累了还会和娘一起睡。」 俞昭教育他:「叙哥儿,你都多大了,怎能还缠着你娘同睡?」 「我就是说说嘛。」俞景叙露出笑容,「我知道,应该是爹和娘在一起睡才对。」 俞昭也笑起来。 见这父子二人一唱一和,江臻的脸色彻底冰封:「说完了吗,说完就可以走了。」 ═══════════════════════════════════════ 掌掴俞昭 屋内气氛凝滞。 俞景叙猛地抬起头。 他的小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他都已经……已经这么努力示好了,为什么娘亲还是这样冷漠? 「江臻!」他上前一步,声音压抑着愤怒,「我们之间的事,无论有多少恩怨误会,你有必要将怒火牵扯到一个无辜的孩子身上吗,今天是除夕夜,新的一年即将到来,我们一家三口,就不能坐下来,一起好好聊聊天吗?」 「他无辜吗?」江臻缓声道,「是有人按着他的脑袋,逼迫他认盛菀仪为母么?」 若不是这孩子上赶着认下盛菀仪。 原身都不可能悲痛成那样。 更不可能意外落水而亡。 原身已经没了。 有些事,没办法原谅。 见她固执至此,俞昭一口气提了上来:「我都已经说过了,等琥珀生下孩子,叙哥儿自然会回到你身边,从此你们母子团聚,这还不够吗,你还想怎样?」 「母子团聚?」江臻低头看向站在身前的孩子,「你是真的愿意回到我身边吗?」 俞景叙眼中已经有了泪意。 不等他回答,江臻又说话了。 「回到我身边,意味着,你的外祖父不再是高高在上的侯爷,而是市井中操刀杀猪的屠夫。」 「意味着,你的外祖家,不再是高门大户,而是你曾经嫌弃过的清水巷。」 「你能在面对同窗时,在他们故意地提起你屠户外孙的出身时,不觉得羞耻吗?」 「你能在别人以此嘲笑你的时候,昂首挺胸地说,那是我外祖家,他们靠自己的双手吃饭,干干净净吗?」 俞景叙的唇张了张。 他有千言万语想说,可对上江臻澄澈的眼眸,他竟一个字说不出。 他脑中浮现出娘亲所说的场景,光是想一下,他就觉得难堪得想要缩起来…… 可,他只是年纪小。 等他大了,有出息了,他就不会在意这些目光了呀。 为什么娘一定要这般逼迫他…… 「看吧,你不能。」她的声音依旧平静,「所以,我为什么要重新接纳你?」 俞景叙再也绷不住眼泪,哭着转过身,跑了出去。 「你!」 俞昭怒火冲顶。 他简直不敢相信,江臻竟能如此冷静,甚至可以说是几近冷酷,对一个小孩子说出那样一番长篇大论,字字诛心,将一个孩子最隐秘的虚荣血淋淋地剖开! 这简直是枉为人母! 可他张着嘴,斥责的话却堵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他怕。 他怕自己一旦开口斥责,江臻会立刻调转矛头,用更加不留情面的话语,将他这些年来的冷漠、自私、摇摆不定,也一一剖析得淋漓尽致,让他无地自容。 他不太敢招惹她了。 这个认知,让俞昭心中的怒火如同被浇了一盆冰水,滋啦一声,熄灭了大半,只剩下难堪。 他迅速调整了情绪,好似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东西:「阿臻,从前除夕夜,都是你为我准备礼物,这一次,我早早就为你求来了这个平安符,大师说了,放在枕头底下,能保平安,祛邪祟。」 他走到床榻边,抬起枕头,将平安符妥善放好。 然后,站在床边,解开腰带,坐下,竟开始脱鞋…… 江臻不知他要做什么,直到看见他开始脱里衣,眼中才终于浮现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随即化作一股荒谬的笑。 「俞昭!」她冷冷指着门外,「出去,立刻!」 俞昭解扣子的手一顿:「今夜是除夕,按规矩,我该宿在原配正妻房中,你我既是夫妻,我在此歇息,有何不妥?」 江臻的耐心已经告罄:「我再说一次,滚出去!」 「阿臻,你别太过分了,我是你丈夫,今晚我就在这……」 话音未落。 啪—— 一声脆响。 俞昭的脸竟被打偏了。 他彻底呆住了,难以置信地看着江臻。 江臻甩了甩有些发麻的手掌,目光如同淬了冰的刀子,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砸向他。 「俞昭,你听好了,从你将盛菀仪娶进门,你我就已经不是夫妻了,至少在我这里,不是。」 「我这里,不欢迎你,我的床,更容不下你。」 「现在,带着你那可笑的平安符,给我滚,否则,我不介意让你见识一下,一个屠户女被逼急了,能做出什么事来。」 平安符被她扔在了俞昭脚下。 内室闹这么大动静,杏儿和桃儿实在是忍不住了,一个箭步冲进来,一左一右站在了江臻身侧,护着她。 「好,你很好!」 俞昭咬牙切齿吐出这几个字,一脚踩在平安符上,抓起外衫,夺门而出。 桃儿跟上去,用力关上了院门。 杏儿一脸担忧:「夫人没事吧?」 江臻疲惫的摇摇头:「床上这些,全部都换了。」 她无法忍受俞昭一丝一毫的气息。 折腾一番后,江臻躺下,她脑中浮现出皇后疯癫的样子,以及,皇帝在意的模样。 既然皇帝这般在意皇后。 那么,是不是可以从皇后这儿找到突破点? 一整夜,江臻脑中思绪万千,几乎没怎么睡好。 天色将明未明之际,京中便已陆陆续续响起清脆的鞭炮声,噼里啪啦,此起彼伏,驱散旧岁,迎接新年。 新的一年,就在这带着硝烟味和崭新希望的声响中,到来了。 「夫人,新年好。」 杏儿和桃儿一脸笑意的进屋,向江臻行礼问安。 她从枕边拿出两个早就准备好的红色荷包:「这是给你们的,新年新气象。」 杏儿开开心心接过来。 桃儿本来还犹豫了一下,见杏儿这般,也接下,可是一拿到手中,她就后悔了,这至少二三两银子,太多了。 「拿好。」江臻开口,「你们两个跟着我,都辛苦了,拿了银子,买点喜欢的东西,过年要开开心心。」 她站起身,「走吧,去安康院请个安。」 只要她还是俞家妇,有些表面上该做的事,她都会去做,不会给人留口舌。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