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昭定睛一看。 这不是大年初二那天,江臻姐妹几个聊的梅花香新纸么? 这纸,竟这么快呈到了二殿下面前? 裴世子、苏屿州、谢少夫人,是哪个帮助江氏呈给了二殿下? 这人脉,远超于他的想象。 俞昭脑中千丝万缕,面上却一派谦虚,站起身回话:「回殿下,此乃内子纸坊新制的冷玉梅魄笺……」 「哦?」二皇子皱眉,「不是称作沁雪纸吗?」 俞昭暗恼。 他取的这个名字,明显更雅致,更能被文人追捧。 江氏虽会造纸,但内里还是当初那个粗鄙妇人,竟取了这么个名字? 沁雪纸? 明明是梅香,与雪有何关系? 「最初是叫冷玉梅魄笺,后来才改为沁雪纸。」俞昭低着头,「内子不过是运气好些罢了,当不得殿下盛赞,她能安心做些喜欢的事,不为家事所累,下官已是心满意足。」 二皇子暗忖。 这俞昭,当真是低调,妻子是倦忘居士,都能藏这么严实。 既然如此,他也不好直接点破,免得打草惊蛇或惹来没必要的麻烦。 不如顺水推舟,从这沁雪纸入手进行拉拢。 ═══════════════════════════════════════ 还有没有尊卑了 茶香幽幽。 貌美的侍女为二人添茶。 俞昭捧着茶,内心各种疑虑。 二皇子请他过来,就为了问他这新纸的事么? 照理说,二皇子日理万机的大人物,不该关注这点小事…… 还不等他将脑中的思绪理清楚。 二皇子再度开口:「此等佳品,若只局限于街角小店,作为寻常纸张的附赠,未免太过可惜,亦是明珠暗投,难觅知音。」 他顿了顿,「本殿有意,出资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开一间专营此类高端雅纸的铺面,分作三层,一楼售卖沁雪纸,二楼设文室内,可办诗会,以文会友,三楼设雅间,供人品鉴咏题……俞大人以为如何?」 俞昭听得心跳如鼓,血液都仿佛热了起来。 这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馅饼……不,是金饼,是捧着金山银山送到江臻手中。 钱财倒是其次。 更重要的是—— 意味着他俞昭,通过沁雪纸,与二皇子建立了直接且牢固的利益纽带! 这对他未来的仕途,将是何等强大的助力…… 他几乎要立刻答应下来,但残存的理智让他稳住了,起身深深一揖:「殿下如此厚爱,赏识内子拙作,下官感激不尽……只是沁雪纸乃内子产业,不如下官先回去与内子商议一番,再给殿下回话?」 二皇子微笑着摆了摆手:「无妨,此等大事,自然需得尊夫人首肯。」 他态度亲切,毫无逼迫之意。 俞昭心中大定,连连道谢,又陪着说了些闲话,表了表忠心,这才晕乎乎,却又踌躇满志地告辞离开了二皇子府。 坐在回府的马车里,俞昭心绪复杂。 他怎么都没想到,江臻……这个他曾经轻视的原配,竟成了连接他与皇子之间最关键的桥梁。 无论如何,也要说服江臻应下此事。 马车一停在俞府门口,俞昭便迫不及待地下车,径直朝着江臻居住的幽兰院走去。 他心中盘算着说辞,既要显得这是他为江臻争取来的天大好事,又要让她明白,这背后离不开他的周旋,最好能缓和他们夫妻二人之间的关系。 然而,到了幽兰院,却扑了个空。 江臻并不在。 俞昭皱了皱眉,走上台阶,推开主屋的门,迈了进去。 与盛菀仪的屋内不同,这间屋子十分简陋,几乎看不见华贵摆设,反而窗台前那张宽大的案桌格外醒目。 桌子上,堆满了书籍。 他竟不知,她何时拥有了这么多书? 他走近了些,随意瞥向书页,发现竟不是女训女德类的女子读本,而是历史研究通鉴等相关的史书,旁边还放着一些地理图志,那复杂的图形,连他这个状元郎都未必能看懂。 他心中涌起一股不屑与荒谬的情绪,她一个屠户之女,认得几个字便罢了,竟还看得懂这些? 他下意识地伸出手,想去翻动桌上的卷宗。 留守在幽兰院忙活的桃儿,不知何时进了来,一步上前,直接伸手拦了一下:「大人慢着,夫人不喜旁人乱动她的书稿。」 俞昭的手僵在半空,脸色沉了下来,冷声道:「放肆,谁给你的胆子如此跟本官说话,还有没有尊卑了!」 桃儿却并不十分畏惧,她退后半步,垂下眼:「夫人当初买下奴婢时,并未将奴婢的卖身契拿去官府登记造册,按律,奴婢并非贱籍,只是受雇于夫人,夫人说过,书桌上的东西,不经允许,旁人不得擅动,奴婢只知道这个道理,不知大人所说的尊卑,是何尊卑?」 「你!」 俞昭被噎得一时语塞。 果然是有什么样的主子,就有什么样的下人。 这江氏,是铁了心要跟他划清界限,连下人都调教得如此忠心!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了脚步声。 江臻带着一身室外的寒气,掀帘走了进来。 她一眼就看到站在自己书桌前的俞昭,以及旁边紧绷着脸的桃儿,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眼中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厌恶。 看来,和离或休夫的事情,必须再加快进程了。 跟他多待一刻,都觉得空气浑浊。 一对上她冷淡的眸子,俞昭就觉得呼吸都困难起来。 曾几何时。 那双看到他满是欢喜的眼眸,为何变得这样冷漠…… 他缓声开口:「阿臻,我过来,是有一个天大的好消息要告诉你。」 江臻连眼皮都没抬:「说。」 俞昭被她的冷淡噎了一下,心中不快,但想到目的,还是按捺住脾气,道:「今日,有位身份极其贵重的贵人召见了我,这位贵人对你新制的沁雪纸极为赞赏,贵人有意出资,在京城最繁华的地段,为你开设一间专营此类雅纸的铺面,整整三楼,宽敞又气派……阿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再也不必困于那小小逼仄的铺子了!」 江臻蹙眉。 能让俞昭如此认可的贵人,全京城掰着手指头都数的过来。 也就那几个人了。 见她不语,俞昭继续道:「为了争取到这个机会,你可知,我在贵人面前说了多少好话,费了多少心思……阿臻,我是一心为了你好,你我原配夫妻才是一体。」 「不必了。」江臻翻开一本书,「无论是哪位贵人,我都没兴趣,你请回吧。」 俞昭脸色一僵。 他只能调整好情绪:「阿臻,你可知这位贵人是谁,是二皇子殿下,二殿下是如今唯一有可能入主东宫的皇子,他亲自开口要扶持你的生意,这是何等荣耀,何等机遇,你竟然拒绝?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以为,会看到江臻骇然的面容。 他以为,江臻会大惊失色,欣喜若狂。 他更以为,江臻会一口气应下…… 可。 「入主东宫?」江臻抬起头,面容没有任何波澜,「怎么,翰林院肱骨俞大人这是已经替皇上拟好了诏书,确定了太子人选?圣心未测,朝局未明,俞大人倒是先替天下人认定了唯一可能的太子是谁,原来俞大人的官已经做到这么厉害了。」 ═══════════════════════════════════════ 给脸不要脸 俞昭脸色骤变。 他指着江臻,手指都在颤抖,又惊又怒。 「你……你胡说什么!我何时说过那种大逆不道的话!我、我只是陈述事实!你一个妇道人家,懂什么朝堂之事!」 江臻站起身:「我确实不懂你所谓的朝堂之事,我只知道,我的生意我做主,我不愿意,就是不愿意,你说一千遍,也是这个答案。」 「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冥顽不灵!」 俞昭心头火起,再也控制不住情绪,猛地拂袖,转身就走。 他径直踏进了锦华庭。 盛菀仪正在看书,见俞昭怒气冲冲走进来,连忙放下书,起身倒了一杯茶,亲自递了过去:「夫君这是怎么了,息怒。」 「……二殿下如此看重,亲自开口,这是何等的抬举!她倒好,眼皮子浅,只看得到自己那一亩三分地,说什么我的生意我做主。」俞昭越说越气,「简直是妇人之见,愚不可及!」 盛菀仪心中翻江倒海。 二皇子? 那个如今在朝中风头无两、极有可能问鼎储位的二皇子? 他竟然会注意到江臻那个小小的纸铺? 纸再好,也只是写字的工具,轮得到二皇子这样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人注意到么?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