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几个粗壮的太监和嬷嬷,正连拖带拽地拉着一个披头散发女子,往一条更偏僻荒凉的宫道深处去。 那女子眼神涣散,时而尖叫,时而痴笑,显然神智已不清醒。 谢枝云吓了一跳:「那是冷宫的方向吧?」 江臻默默地看着那女子被拖走,心中涌起一股难言的窒闷。 在这深宫之中,有多少鲜活的生命和青春,就这样无声无息地枯萎、疯癫、湮灭? 权力倾轧,帝王恩宠,子嗣争夺…… 每一样都足以将一个活生生的人逼入绝境。 江臻抿唇:「走吧。」 谢枝云也不敢再说什么,二人匆匆离开皇宫。 皇后的处事效率极高,隔天就有宫人将鸿胪寺所藏的朔国相关文书前来,大部分是前朝晋国与朔国的书信往来,以及少量史官关于朔国的研究书籍。 江臻谢过,送走了宫人。 院子里的两名学生,孟子墨和姚文彬都凑了上来,好奇的翻看。 「子墨,你继续写策论。」江臻赶走了孟子墨,看向姚文彬,「你来帮忙整理这些信件文书。」 姚文彬早就厌烦了天天四书五经,巴不得有点旁的事来干。 他卷起袖子就开始帮忙,还兴致勃勃提出他的猜想:「老师,您看这个符号,在这封信的开头出现了三次,每次后面跟着的符号组合都不一样,但结尾好像都是这个弯钩……我猜,这个开头的符号会不会是谦称,结尾的弯钩可能是某种语气词?」 江臻笑着开口:「你还真有点破译古文的天赋,你先研究,有什么想法记录下来,到时候我们细细探讨。」 姚文彬一听天赋二字,乐疯了,像打了鸡血一样,吭哧吭哧干起来。 就在师生二人埋头于书文之中时,杏儿领着一脸焦急地的江宁冲了进来:「四妹,不好了,你三姐夫在醉仙楼,跟人打起来了!」 江臻眉头立刻蹙起。 三姐夫曾东虽然性格有些外放,但十分圆滑,并不是无事生非之人,怎么会突然在醉仙楼与人动手,还闹到让三姐来找她的地步? 她迅速放下手中的文书,对姚文彬道:「你继续按我刚才说的,将这些朔汉对照的信函单独整理出来,若有不确定的,先记下,等我回来再说。」 她拉住六神无主的江宁,「三姐,别慌,路上慢慢说,到底怎么回事?」 原来,今日有几位身份显赫的贵人在醉仙楼雅间用膳,其中一道招牌菜刚端上去不久,那位贵公子竟从盘中挑出了一根长发,顿时勃然大怒,认为醉仙楼怠慢贵客。 掌柜的闻讯赶来,连连赔罪。 但那贵公子却不依不饶,非要醉仙楼交出做这道菜的厨子,亲自赔罪,并赔偿重金,否则便要砸了酒楼。 掌柜的为了息事宁人,让曾东来磕头认错。 曾东是个倔脾气,旁的事认了也就罢了,这事关灶台,他绝不可能背黑锅。 掌柜没办法,交出去了一个帮厨,等贵人走后,便将矛头直指曾东,骂他不懂事,曾东辩驳,惹怒掌柜,最后吵到让曾东卷铺盖滚蛋。 「你三姐夫在醉仙楼八年了,刚升为灶头,怎么可能同意滚蛋?」江宁一脸忧心,「你三姐夫私下最佩服的人就是你,你快去劝劝他,别闹大了吃不了兜着走。」 说话间,马车已到了醉仙楼门口。 往日热闹非凡的酒楼,此刻外围了不少看热闹的人,指指点点,议论纷纷,楼内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 三姐夫被开除 醉仙楼争执声很大。 「凭什么?」曾东气得脑袋冒烟,「那道菜分明是他做的,他邋里邋遢把头发掉进去了,怎么能把账算到我头上,就凭他是你侄儿?」 掌柜板着脸:「后厨当时就你们两个当值,不是你就是他,他是我侄儿没错,但他做事一向勤恳,从未出过岔子,反倒是你,曾东,我早就听说你对我侄儿能掌勺核心菜品心存不满,屡次排挤,今日之事,定是你嫉妒他手艺,故意使坏!」 「你放屁!」曾东怒声道,「他做的菜有几个客人真心夸过,还不是靠着你这个掌柜叔叔才能成为核心掌勺,我嫉妒他个屁,他犯错,你拉我顶缸,我不服!」 「就凭我是掌柜,我说是你,就是你!」掌柜提高声音,「从现在起,你被开除了,这个月工钱扣光,赶紧收拾你的东西,滚出醉仙楼!」 几个伙计闻言,正要把曾东往外推搡。 就在这时,江臻的声音响起:「慢着。」 曾东一回头,看到他媳妇江宁带着江臻来了,腰杆顿时硬了:「四妹,你看看他们,仗势欺人……」 掌柜看到江臻,眼皮跳了跳。 这位江娘子,能拿到休夫书,还能经营起那么大的纸坊,听说跟宫里都有往来,不是个好惹的主。 他原本想快刀斩乱麻打发走曾东,没想到这位居然亲自来了。 他脸上立刻堆起笑容:「江娘子,不是我不给面子,实在是你家姐夫曾东,在后厨犯了重大过错,得罪了客人,还意图诬陷旁人,按我们醉仙楼的规矩,这样的厨子是万万不能留了,念在他是初犯,又是江娘子的亲戚,这才只做开除处理,未曾让他赔偿酒楼的损失,已经是厚道至极了。」 曾东闻言又要辩驳。 江臻轻轻用眼神扫向他,让他稍安勿躁。 她看向掌柜,语气很淡:「掌柜的口口声声说我姐夫犯错,可有证据?」 「证据?」掌柜指了指旁边那盘菜,「这菜里的头发就是证据,后厨当时就他们两人,不是曾东,难道还能是我侄儿自己砸自己的招牌不成?」 江臻挑眉:「掌柜的意思是说,只要后厨同时有两人以上当值,出了任何问题,你就可以随意指定一人顶罪,这规矩,倒是挺新鲜。」 掌柜顿时哑口无言。 江臻的声音依旧不疾不徐:「我姐夫若真犯了错,证据确凿,开除扣薪,我们无话可说,但如今,掌柜你既拿不出是我姐夫出错的铁证,又无法证明另一人完全无辜,此事便是一桩糊涂官司。」 「既如此,我们也不欲在此事上多做纠缠,请掌柜按正常离职流程,将我姐夫这个月的工钱结算清楚,一文钱不许少,另外,请出具一份文书,写明曾东是因自愿离职,而非犯错被逐,若掌柜应允,此事便了,若是不允……」 她笑了声,那笑容之中,威胁含义十足。 王掌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确实偏袒侄儿,也确实拿不出曾东犯错的确凿证据。 他权衡利弊,知道今日若硬扛下去,恐怕真的会惹来麻烦,工钱是小事,名声坏了是大事。 原本,只要曾东认个错,这事儿就过去了,谁料曾东犟骨头,非得在大堂吵起来,事情怎么就闹到这一步了? 掌柜不情不愿地让人拿来纸笔,在江臻的监督下,写了一份简单的文书,并结算清楚了工钱。 拿着那薄薄的文书和工钱,曾东垂头丧气地跟着江臻和江宁走出了醉仙楼。 回头望了一眼那熟悉的热闹铺面,他眼中满是不舍。 八年了,他从一个打杂的小伙计,熬成了能掌勺的灶头,虽然位置不稳,但好歹有了盼头,如今,就这么被赶了出来…… 「唉……」 曾东重重叹了口气。 江臻道:「那掌柜虽然人不坏,但偏心,有他那侄儿在,你在醉仙楼,永远只能是备选,是磨刀石,长此以往,别说灶头,哪天他侄儿觉得你碍眼了,随便找个由头就能打发了你。」 江宁连连点头:「四妹说得对,你在那儿八年多才混上个灶头,不就是因为掌柜总把好机会先紧着他侄儿吗?走了好,凭你的手艺,去哪儿不行?」 曾东苦笑:「话是这么说,可京中酒楼的灶头,哪个不是有自己带惯了的人?我重新到一个地方,又得从伙计干起,我年纪大了,耗不起了。」 「要不……」江宁思索着道,「四妹工坊还缺人,要不,你去帮四妹……」 曾东却摇头:「我还是想做老本行,跟灶台打交道。」 他对自己的手艺,终究是有些骄傲和执念的。 江臻笑道:「三姐夫,我知道你不愿意离开这行,所以,我才帮你把这份正式离职文书要下来。」 曾东一愣。 「有了这份白纸黑字的文书,证明你是正常离职,而非过失被逐,日后你若想去别的酒楼应聘,或者想自己做点小生意,这份文书就是你的清白身和资历证明。」江臻解释道,「在这行里立足,名声和资历,有时候比手艺还重要。」 曾东这才恍然:「四妹,还得是你,我之前都气糊涂了!」 他的脸上重新燃起斗志,「我的厨艺可不差,大不了我自己支个小摊子,一步一步做大做强,走上巅峰,碾压醉仙楼!」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