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说他生母还是个商户女呢,低贱得很……」 「就是,也不知道祭酒大人怎么选的人,怎么会选这么个人做皇长孙伴读?」 讥诮的笑声,清晰地钻入俞景叙耳中,若是往常,他或许会低头加快脚步,忍下这份屈辱。 但今日,他没有。 他径直朝那群人走去,目光直直落在定国公府世子身上,那便是带头欺辱他的人。 「王世子。」俞景叙走过去,拱手道,「听诸位方才所言,似乎对俞某成为伴读颇有微词,不知王世子是否也觉得,俞某不配此位?」 定国公世子没想到俞景叙敢当面质问。 他先是一愣,随即鄙夷道:「是又如何,你父亲不过区区五品,还被休了,你亲生母亲……哼,谁不知道是什么出身,你也配站在这里与我们说话?」 俞景叙抬起头:「国子监择选伴读,看的是学识品性,难道在王世子眼中,夫子们的眼光,还比不上家世背景重要?」 「那是自然!」王世子冷声道,「谁知道你父亲那等低贱五品官如何曲意逢迎国子监的先生们,才让他们故意挑你这种寒门小子充数……」 俞景叙压抑着愤怒:「王世子这话可不能乱说,夫子们皆是当朝大儒,怎可能会如王世子所说这般不堪,夫子们选我做伴读,是国子监长久以来的规矩……」 王世子听到这些就烦躁:「什么破规矩,还不是那群酸腐的夫子们瞎定的,那群就知道沽名钓誉的老酸儒……」 他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俞景叙的目光,已经越过了他,看向了后方。 王世子下意识地回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只见苏珵明引着国子监祭酒和两位德高望重的博士,正站在不远处廊下,显然已将方才的对话尽收耳中。 几位大儒的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 祭酒大人缓步上前,声音冰冷:「定国公世子,公然非议师长,蔑视监规,侮辱同窗,言辞不堪,国子监乃教化圣地,容不得此等顽劣无状之徒……此事,老夫自当具本上奏,请圣裁夺。」 这话几乎是明说要将他革出国子监了。 王世子腿一软,差点瘫倒在地,他身边的同伴也噤若寒蝉,纷纷散开,恨不得与他划清界限。 站在祭酒大人身侧的苏珵明,眼神蓦的变得复杂。 方才他站在几位大儒身侧,听了个清清楚楚。 王世子固然口无遮拦,咎由自取,但那些话,分明是俞景叙诱导对方说出来的,让他心中隐隐升起一个念头,好似,这一切是俞景叙故意为之。 这念头刚升起来,他内心就有点愧疚。 在青松书院时,他和俞景叙就是最好的朋友,后来一同进了国子监,关系更深一层,他不该如此揣测最好的朋友…… 俞景叙不敢与苏珵明目光相接,低低道:「我去后院透透气。」 然而,他刚走到一处假山旁,手腕猛地被人从后面狠狠攥住,一股大力将他推得撞到了宫墙上。 王世子眼中燃烧着怒火,他压低了声音:「俞景叙,是你故意引我说那些话的对不对?」 「世子何出此言?」俞景叙艰难站起身躯,「方才明明是你在众人面前羞辱贬低我,我只是不服气,想与你辩个明白。」 他越是这般无辜示弱,王世子越是怒火中烧:「你少给我装,你给我等着,我回去就告诉我爹,定国公府不会放过你!」 听到这话,俞景叙脸上的怯懦褪去了一些,他嘴角浮起嘲弄:「世子,我如今是皇长孙的伴读,皇长孙身后,是二皇子殿下,你定国公府难道敢与二殿下作对吗?若你回去告状,此事闹大,让二殿下知道,定国公世子污蔑伴读,挑衅皇长孙,甚至辱及师长与国子监……届时,恐怕就不是你一人离开国子监那么简单了,定国公会不会被二殿下问责,你这世子之位又还坐得稳吗?」 王世子的脸色由青转白。 他知道俞景叙说的是实话,若真闹到御前,他绝对讨不了好,甚至会连累家族。 满腔的怒火被现实浇了透心凉。 王世子又狠狠推了俞景叙一把,愤怒的离开。 直到他的背影消失在尽头,俞景叙才缓缓松开了一直紧握成拳的手,他的掌心湿冷一片,全是冷汗。 他没有委屈找夫子告状,也没有一味忍耐,而是用盛菀仪教的方法,干净利落地解决了最大的麻烦……虽然过程让他手心冒汗,但却让他太子文才 俞景叙怔怔地站在原地。 过了好一会,他才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娘亲为什么能出现在皇宫内苑,这已经不是他和宫。 这不是皇后娘娘的寝宫吗? 他听说,皇后娘娘大病初愈,并不见外妇,娘亲为何能登门? 娘亲与皇后娘娘是什么关系? 俞景叙在章和宫门口站了好一会,本想等江臻请了安出来问个究竟,可这一等,一刻钟就过去了,娘亲竟还未出来。 为何娘亲能在皇后寝宫待这么长时间? 然而,国子监的课钟不容耽搁,俞景叙只得强压下满腹疑云,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章和宫门口。 章和宫内。 江臻正陪在皇后身侧说话,聊了一会后,她将一本册子恭敬呈上前:「娘娘,民妇新制了苏公子诗集,特来敬献娘娘一览。」 皇后抬手接过,翻开册页,瞬间便被眼前的光景惊住。 五色套印的文字与笺纹相映成趣,朱批题跋、青绘边饰、黄描花鸟,衬着黑字白笺,层次分明,与往日单调的书册截然不同,颠覆了她对刊印书籍的认知。 皇后一脸惊叹:「倦忘居士,你总能给人惊喜。」 「娘娘过誉。」江臻谦逊道,「此乃工坊匠人反复试验之功,民妇不敢居功。」 皇后目光落在江臻沉静的面容上,忽然喟叹一声:「居士有如此巧思与魄力,更兼编纂大典之经纬之才,却只得一个没有品级的文华阁校理之职……这世道,对女子何其不公,若你是男子,凭此才华,何止于此?」 江臻微微垂首:「娘娘言重了,民妇一介女子,能得皇上与娘娘恩典,有机会为大典施展些许微末才华,已是天大的万幸,不敢再奢求其他。」 她顿了顿,话锋似是无意间一转,「说起这诗集,苏屿州公子才名满京华,与另外三位公子并称京城四大才子,而更早之前,坊间还有才华双冠之说……」 皇后的指尖颤了一下。 江臻继续道:「这另一冠,便是已故的太子殿下,民妇虽无缘得见太子殿下,然翻阅文华阁旧日留下的些许文章札记,其文采斐然,见解超卓,胸怀天下,仁德之心跃然纸上……」 皇后听得一怔。 过往太子温文知礼的模样瞬间浮上来,她眼底倏然漫上一层忧愁…… 「居士……」伺候的嬷嬷连声开口,「娘娘的凤体刚有些起色,不宜再忧思过度,勾起伤心往事……」 「无妨。」皇后调整了情绪,轻声道,「居士断不会平白无故提及太子,既说了,定有深意。」 「娘娘,民妇僭越了。」江臻不疾不徐,「这套彩印技艺,尚未正式面世,若以其印制太子殿下遗作,配以彩色画作,届时,太子殿下之名,将与这开创性的技艺一同,在史书上留下璀璨夺目的一笔……后世之人,不仅能从史册记载中知晓殿下的仁孝贤德,更能从这书籍中,真切感受到殿下的才华与胸怀……这或许才是对殿下最好的纪念。」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