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去吧。」皇后放下筷子,「盛嫔怀着龙裔,腹痛难忍,心中定然慌乱,盼着皇上过去安抚也是情理之中。」 皇帝沉默了一下,目光里带着几分歉然:「可这顿晚膳……」 「饭什么时候都能吃。」皇后笑了笑,「盛嫔的身子要紧,皇上快去吧,别让她等急了。」 皇帝握紧了皇后的手。 随即起身,出了章和宫。 皇后脸上的笑容渐渐淡去:「膳食都撤了。」 她身边的嬷嬷愣住:「可是娘娘还未曾用几口……不如,老奴再让人去请江大人进宫陪娘娘用膳?」 皇后摆了摆手。 「娘娘这是何必呢,明明是盛嫔那个狐媚子故意装病,扰了娘娘和皇上用膳,娘娘却还要主动劝皇上过去。」嬷嬷一脸心疼的叹气,「那盛嫔,着实是可恶,不过是怀了个龙裔,就这般作妖……」 「休得胡言。」皇后淡声道,「本宫身为一国之母,若是连这点度量都没有,如何能为皇上分忧?」 「更何况……」她的声音低落了几分,「皇上膝下如今就两个皇子,两个公主,无论盛嫔这一胎是男是女,皇上都在意,既然皇上放不下,本宫强留有什么意思?」 嬷嬷张了张嘴,想劝,却不知该从何劝起。 烛火摇曳,在皇后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她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目光渐渐飘远,像是飘回了很久很久以前。 那时候她还年轻,刚入主中宫,满心想的都是如何做一个贤后,她要辅佐皇上,要教导太子,要母仪天下…… 后来太子走了,她沉浸在丧子之痛中六年。 如今好不容易走出来了,难道,又要因这点男女之事,低郁难过吗? 不…… 她章疏寒,不是那种只会哀怨的女人。 她要做的事,还有很多。 皇后沉吟片刻:「李嬷嬷,中元节将至,本宫决定,亲自主持祭奠先祖,并祭奠战死在邺国战场上将士的亡魂……」 而此刻,皇帝已经匆匆赶到了盛嫔住处。 盛菀姝正半靠在软榻上,神色楚楚可怜。 见皇帝进来,她眼中瞬间泛起泪光:「皇上,您可算来了,臣妾都快疼死了……不过,皇上刚一进来,臣妾肚子好像就不那么疼了……」 皇帝在床边坐下,耐着性子问:「太医怎么说?」 「太医说……说臣妾是思虑过重,动了胎气,只要皇上多陪陪臣妾,自然就好了。」盛菀姝没骨头似的往皇帝身上靠,「臣妾刚才腹痛难忍,也没好好吃饭,皇上陪着臣妾用膳好不好?」 皇帝皱了皱眉,还是点了点头。 宫女们连忙摆膳。 盛菀姝挨着皇帝坐下,一会儿给他布菜,一会儿撒娇让他多吃点,一会儿又说自己腹痛,非要皇帝揉腹部。 皇帝脸上的不耐烦越来越明显。 用完膳,盛菀姝又拉住他的袖子:「皇上,今晚……留下来陪臣妾好不好?」 「盛嫔!」皇帝耐心告罄,「你怀着身孕,好好养胎才是正事,别想那些有的没的。」 盛菀姝眼眶瞬间红了:「臣妾、臣妾只是想让皇上多陪陪……」 「朕很忙。」皇帝站起身,打断她,「以后莫要再借着腹痛这般小事喊朕过来,朕没有多余的时间陪你这般矫情!」 盛菀姝的眼泪扑簌簌滚落。 她腹痛难耐,胎儿不稳,怎么就是小事了,怎么就矫情了? 她都怀上孩子了,为何皇上还是对她这般不耐烦? 就因为她是从皇后宫中请来了皇上吗? 不容她多想。 皇帝已经拂袖离去。 刚走到门口,梁公公就快步走了过来:「皇上,方才景家派人送来了这个。」 皇帝冷眼看去。 顿时愣住了。 这是一个通体莹白的玉佩,正中刻着一朵玉兰。 这玉佩很眼熟,好像是…… 「这是当年景妃封妃之时,皇上所赐之物。」梁公公瞳仁紧缩,「当年,这玉佩,是放在了四殿下的襁褓之中……」 皇帝大步朝前:「立即,宣景家人觐见——」 时隔半个月,江臻终于踏进了自家小院的门槛。 院门刚推开,一道黑影就猛地扑了上来。 「黑风!」 江臻被扑得往后趔趄了一步,那只大狗正拼命摇着尾巴,舌头伸得老长,恨不得把她从头舔到脚。 「好了好了,知道了知道了……」 江臻笑着揉了揉它的脑袋,黑风呜呜叫着,脑袋往她掌心里拱,那亲热劲儿,活像分离了八百年。 几个仆人迎了出来:「大人可算回来了,快,里面热水都备好了,大人洗漱更衣,好好歇息一番。」 江臻接过擦脸的帕子道:「岳杰,你将我从禹水城带回来的东西,分作几份,送去我娘家几个姐姐家中,陈大儒府上也送一份……」 岳杰立即去办。 江臻是真的疲累极了,她迅速洗漱完毕,换上一身舒适的常服,倒头便睡下了。 一夜好眠。 醒来时只觉浑身通透,轻松惬意得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 翌日清晨,天刚蒙蒙亮。 江臻便起身更衣,前往皇宫参加早朝。 宫门口,几个之前文渊阁的同僚远远就朝她招手。 「江大人,可算见到你了。」 「听说江大人是去禹水城请方老先生出山了?」 「不知老先生如今可愿出山?」 除了文渊阁几个同僚,旁边几个路过的官员,也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 那方老先生学识渊博,若是能请动他出山教导译官,他们巴不得立刻把孩子送去译异馆读书。 江臻一脸遗憾:「微臣到了禹水城后,多方寻访,却始终未能得见老先生一面。」 方老先生不过是她去禹水城的一个借口罢了……当然见不到。 ═══════════════════════════════════════ 宣四皇子进殿 众人一阵失望。 「居然还有江大人办不成的事。」 「唉,可惜了,我还想着,要是方老先生愿意出山,我真把我家那小子送译异馆去。」 「可不是嘛,方老先生的学问,那是没得说,他要是肯来,译异馆的名声立刻就立起来了。」 「江大人也别灰心,说不定有更好的老师……」 就在众人满心遗憾之际。 人群中突然有人转了话题,声音带着几分唏嘘:「对了,诸位,你们可听说了,景妃娘娘,昨天半夜没了。」 江臻眸光愕然。 昨天玄净才归京,半夜景妃就没了,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恰恰好是这个时辰……那大师算得也太准了。 「景妃?好久未曾听过这二字了。」 「想当年,皇上刚登基那年,景妃正好怀着身孕,被册封为妃,谁能想到,最后孩子没保住,景妃也从此一病不起,彻底失了圣眷,就跟被打进冷宫一般,这些年,宫里几乎都没人再提起过她。」 「没想到,时隔这么多年,竟会听到她的死讯。」 「唉,也是个可怜人。」 这时,朝堂的钟声敲响,早朝即将开始。 众人纷纷收敛神色,不再多言,各自敛衽肃立,按品阶列队。 江臻身为七品小官,品级低微,自然无需进入殿内,依旧站在殿外的台阶之下。 这是她的老位置了。 每次上朝,她都要在这儿站上一个多时辰,听着殿内隐隐约约的动静,猜测着里头发生了什么。 今日似乎格外热闹。 殿内的声音比往常大些,偶尔能听见几个词飘出来,隐田,清查,上交…… 不多时,便听到户部官员响亮的奏报声:「皇上,今日早朝,诸位大臣共上交隐田三十余万亩,按每亩税负折算,足够朝廷多养三千精兵,充实边防……」 皇帝面容缓和了许多。 他忽然开口:「在散朝之前,众爱卿见个人,宣——四皇子进殿!」 「四皇子?」 这三个字,如同惊雷炸响。 几位老臣浑身一震,四皇子不是早就死了吗? 当年景妃怀孕,皇上大喜,亲自封妃。 可孩子落地就没气了,景妃也因此一病不起,二十多年深居简出……这事,他们这些老臣都记得清清楚楚。 若是四皇子真的活着,为何这么多年一直隐匿行踪? 为何偏偏在景妃去世之时,突然现身? 而那些年轻的官员,大多面露茫然。 低声窃窃私语。 「我怎么从未听说过大夏还有一位四皇子?」 「是啊,我入宫任职这些年,只听闻过已故太子与二三两位皇子。」 「看老臣们的神色,此事恐怕不简单。」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