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垂下眼,心里却暗暗叹了口气。 知错? 这就叫知错了? 分明是被逼无奈才低头,分明是迫于皇权才道歉,皇帝这般轻描淡写,不过是在护短。 难怪三皇子养成了这副德行。 若日后她被冒犯一次,就来告一次状,且不说皇上烦不烦,旁人见了,会说她这个老师没本事,只会进宫搬救兵。 这种影响名声的事,必须扼杀在摇篮之中。 江臻道:「微臣斗胆,依旧恳请皇上收回成命。」 皇帝眉头微皱:「江爱卿,你这是何意?」 「皇上,为师者,当有尊严,当有权威,若微臣收了三殿下,三殿下在课堂上时时大不敬,微臣事事告状,日后如何压得住其余学生?」江臻坦然,「若为师者毫无尊严,这译异馆,不开也罢。」 ═══════════════════════════════════════ 赐佩剑 皇帝终于明白。 江臻方才答应得那般爽快,根本不是心甘情愿。 而是早就在这儿等着他了。 她看似是在拒绝,实则是在向他要权。 他沉默了片刻,对着身边的梁公公沉声道:「去,把朕的佩剑取来。」 梁公公不敢耽搁,连忙快步离去。 不多时,便捧着一柄刻着盘龙纹路的黑色佩剑走了回来,双手递到皇帝手中。 「江臻,见此物,犹如见朕,朕赐给你了。」皇帝一字一顿,「日后祈善尧在译异馆内,若有不服从管教、言语不敬、顽劣妄为之处,你不必顾忌他的皇子身份,直接打就是了,只要不打死,朕都不怪你。」 江臻唇角一弯。 古语云,祸兮福之所倚。 三皇子进译异馆,看似是坏事,却能因这坏事,而得到皇帝亲赐的佩剑,又何尝不是一件好事呢。 她双手接过佩剑。 「微臣谢皇上恩典,定当不负皇上所托,好好管教三殿下,办好译异馆!」 祈善尧呆住了。 他看着皇帝的私人佩剑,再眼睁睁看着江臻接过,脑子里一片空白。 那他以后岂不是任由这个女人拿捏? 江臻叩谢皇恩后,退出御书房。 她心情颇佳地走在宫道上,唇角微微扬起一个弧度。 原本打算直接回译异馆,可转念一想,好多天未曾见过蔺晏晏,如今难得进宫,便转道前往她暂居的宫殿。 宫女通报后,江臻被请了进去。 「臻姐!」蔺晏晏一见她,眼睛瞬间亮了,拉着她去赏花,「你可算来了,我在宫里快无聊死了!」 「怎么无聊了?」江臻笑道,「宫里不比你在邺国舒服多了,有人伺候,有吃有喝,想睡到什么时候就睡到什么时候。」 蔺晏晏撑着下巴:「我好想出去,去找你,找墨鱼枝云二火他们一起玩,可我又不能随便出宫,真是快憋疯了!」 「你是公主,不是后妃,你想出宫,随时都可以。」江臻看着她道,「只要你有个正当理由,比如去看看公主府修缮得如何了,或者去火药工坊巡视进展,随便一个理由,皇上都会给你便利。」 「可我不敢……」蔺晏晏耷拉着脑袋,「我一个宅女,极度社恐,能不出门就不出门,能不见人就不见人,穿过来之后,在邺国那半年,更是天天躲着人,回大夏皇宫这些天,我连宫门都没出去过一步……我实在不敢去找皇上说我要出宫……」 江臻:「……」 怎么会有人社恐到这个地步。 「如果你永远不踏出这一步,那么以后我们聚会、吃饭、聊天、打闹,你永远都参与不了。」江臻看着她,「我们几乎天天都在我家小聚,有时候打麻将,有时候斗地主,有时候玩狼人杀,最近我还让二火的媳妇写了剧本,以后可以玩剧本杀,你真的不想参加吗?」 蔺晏晏咬着唇,犹豫了一下道:「那我明天去求见皇上……」 江臻看着她那副忐忑的模样,知道逼不得。 能说出明天两个字,已经算是天大的进步了。 她没再多说什么,陪着聊了好一会儿,说了些京城的趣事,说了些朋友们近来的糗事,说得蔺晏晏笑得眉眼弯弯。 「行了,我该走了。」江臻起身,「你好好休息。」 蔺晏晏也跟着站起来:「我送送你。」 两人并肩走在宫道上。 可没走几步,前方便传来一阵刺耳的嬉笑声与羞辱声。 「哈哈哈哈,你们快看,真的是光头!」 「我就说吧,四皇子以前是和尚,天天念经敲木鱼的那种!」 「和尚也能当皇子?笑死我了!」 「……」 江臻的脚步停了下来。 只见不远处的宫墙拐角,祈善尧正带着几个随从,围着四皇子祈今越,神色嚣张,语气刻薄,手中还把玩着一顶假发。 祈今越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没有悲,没有喜,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平静,他淡淡开口:「三皇兄,别闹了,有失体面。」 「你一个光头和尚,也配和本殿谈体面?」祈善尧哈哈大笑,「我看你还是趁早回你的破庙去,别在这里丢皇室的人!」 「晏晏。」江臻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循循善诱,「玄净大师前几天为你念经固魂,是你的恩人,恩人被人欺负,你不出面?」 蔺晏晏浑身一僵。 她最怕和人起冲突,让她出去面对那个嚣张跋扈的三皇子…… 她怕。 可恩情终究占了上风。 她深吸一口气,大步冲了出去:「住手!」 那声音,大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祈善尧转过身,看见一个瘦弱的女子站在面前,眉头一皱,语气里满是不屑:「哪来的宫女,也敢管本殿的事?」 蔺晏晏被他的呵斥吓得一颤,心底的胆怯又冒了出来。 可一想到玄净大师的恩情,她又咬了咬牙,鼓足勇气:「我不是什么宫女,我是大夏的晏和公主,是你的姑姑,祈善尧,休得无礼,赶紧住手!」 祈善尧愣住了。 晏和公主? 那个从邺国逃回来,立下大功的晏和公主? 「皇、皇姑姑……」他连忙拱手行礼,声音都变了调,「侄儿不知是皇姑姑,失礼了……」 他一边道歉,一边偷偷打量着蔺晏晏的神色,生怕她动怒,转头告诉父皇,刚刚父皇才教训了他一顿,要是又被晏和公主告一状,那他就真的惨了。 蔺晏晏看着他:「四皇子是你手足,你当众羞辱他,成何体统?」 祈善尧连连点头:「是是是,皇姑姑教训得是,侄儿这就走,这就走……」 说完,他带着那群随从赶紧退下了。 江臻从廊角走出来,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笑道:「晏晏,干得漂亮。」 蔺晏晏的眼眶红了,可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江臻走向依旧伫立在原地的祈今越,弯腰捡起地上的假发,拂去上面的灰尘,递到他面前:「四殿下,你没事吧?」 ═══════════════════════════════════════ 苍生的幸运 祈今越接过假发。 他声音听不出起伏:「多谢江大人,我无碍。」 江臻顿了顿,问道:「冒昧问一句,如今悟尘在何处?」 「悟尘本就是为了陪伴我才被师父收养。」祈今越道,「我暂居景和宫,他便也在景和宫。」 江臻沉默了片刻,又问:「如今四殿下已还俗,褪去僧袍,回归皇室,不知以后有什么打算?」 「为亡母守孝一段时间后,我就会离开京城。」祈今越看向她的眼眸,「以前被圈禁在小庙里,总幻想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子,真的出去走了一趟,才发现,小庙才是最安宁的地方,至少能心无旁骛地念经。」 江臻摇摇头:「当初你住在小庙,那些杀你的人都能摸过去,如今你身份暴露,是当今四皇子,你以为,这天下还有能让你安安静静念经的地方吗?」 祈今越垂眸。 他回皇室不过数天,就已经看清楚了这深宫里的格局。 二皇子表面温和,实则野心勃勃。 三皇子嚣张跋扈,难堪大用。 朝堂上暗流涌动,每个人都在算计,每个人都在争。 他不欲卷入这些纷争。 「玄净大师,你们佛门所说的普度众生,是什么?」 江臻目光灼灼。 「是念经超度亡魂,还是对每一个受苦受难的人说一声阿弥陀佛?」 「你有没有想过,上天让你进了佛门,又让你重归皇室,是为了什么?」 「若你只是个普通僧人,你能度几个人,一天十个?一百个?可这天下,有千千万万的百姓在受苦,他们被贪官欺压,被外敌侵扰,被苛捐杂税逼得活不下去,你念经,能救他们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