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善尧根本不敢躲,更不敢让御剑掉在地上,只能险险的接住。 他不敢扔,这是父皇的剑,扔了就是大不敬。 他也不敢还,还回去,就是认怂。 他就这么捧着剑,站在七月太阳底下,憋屈得快要炸开。 张骁已经几步冲到墙根下。 他从小习武,虽然没那么厉害,但也没那么逊,身手还算利落,一个纵身扒住墙头,翻身就要往上跳。 江臻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张骁,你走了,就别回来了,以后就算张大将军求我,我都不会再收你。」 张骁的脸色变了。 他想起他爹那张黑脸,想起那沙包大的拳头,他爹打人,是真的疼,他又打不过他爹。 张骁骑在墙头上,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樊沛在底下喊:「张骁,你倒是跳啊!」 张骁没动。 樊沛又喊:「你怕她干什么,她一个女人,还能把你吃了?」 张骁还是没动。 他慢慢地从墙头上滑下来,站在院子里,垂头丧气。 顾修然的眼眶已经红了:「我饿了,快饿死了,能去吃饭了吗……」 「不能。」江臻的声音很淡,「上午的任务没有完成,你们就没有饭吃,这是译异馆的规矩。」 顾修然追问:「上午是什么任务?」 江臻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所以,现在,大家是愿意安静听我讲话了吗?」 院子里鸦雀无声。 「很好。」她点点头,「我来当软骨头 孟无虞声音清朗,堂内众人越听越烦。 「别读了,吵死了!」 「臭丫头,能不能消停点!」 「就显得你能是吧!」 孟无虞根本不搭理,继续背诵。 顾修然本想背诵,可一看内容,文字枯燥死板,毫无韵律可言,背诵这种东西,只会脏了他的脑子。 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飘落的槐花瓣,不由得幽幽叹气,随口吟出几句诗:「庭槐落瓣无人拾,幽客空怀失意时,纵有清才难自展,何劳尘俗苦相欺……」 课堂内,骰子声渐渐停了下来,众人的肚子饿得咕咕直叫。 江臻不仅不给饭吃,连一口水都没有留下,干渴与饥饿交织在一起,让他们一个个变得无精打采起来。 张骁揉着肚子:「我真的快饿死了,这女人也太狠了,真的不给饭吃啊……」 樊沛眼珠子一转:「我们这些人饿坏了没什么,三殿下可是皇上的亲生儿子,要是三殿下出事,她就是谋害皇亲国戚!」 祈善尧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猛地站起来,一把拉开门,对着院子里那道身影怒吼:「姓江的,你是不是想饿死本殿!」 江臻正坐在石凳上看书,语气淡淡:「三殿下放心,三天不喝水才会渴死,七天不吃饭才会危及性命,这才大半天而已,真要是饿病了,我自会请太医前来,绝不会让殿下出事。」 祈善尧被她怼得哑口无言,肚子饿得咕咕直叫,喉咙干涩难忍,却又无可奈何,只能站在原地,气得脑袋冒烟。 「老师。」一个清脆的声音从旁边响起,孟无虞走到江臻面前,「学生已经背会译异馆的十条规定了,恳请老师检查。」 江臻点头。 孟无虞很快流畅背完。 江臻笑道:「很好,姚学谕,带孟无虞去饭堂用餐。」 姚文彬一脸笑容的领着孟无虞去了。 译异馆很小,几间厢房勉强改造了一下,饭堂就在课堂的对面,不过几步之遥。 姚文彬带着孟无虞推开饭堂的门,一股浓郁的菜香味便飘了出来。 一群人闻到这香味,肚子更饿了。 祈善尧也闻到了香气,馋虫都被勾出来了。 可他身为三皇子,拉不下脸面,只能愤然转身,摔门回到课堂,却再也没有心情玩骰子,只是坐在椅子上,生着闷气。 杨东风实在扛不住了,低声说道:「要不然咱们还是背吧……」 「软骨头!」樊沛骂他,「三殿下都不背,你急什么?」 一被人骂软骨头,屋里的人都不敢吭声了。 「那就让我来当这个软骨头吧。」顾修然苦着脸说道,「我从小身子就弱,再饿下去真的要死了……」 他从小就读书,有底子,又聪慧过人,拿起规定,认真读了两三遍,便熟记于心了。 顾修然连忙快步走出课堂,来到江臻面前:「老师,我背会了。」 江臻颔首。 他一字一句,清清楚楚,没有错漏。 江臻的语气温和了几分:「不错,背得很好,听得出来,你是认真记了。」 顾修然如蒙大赦,转身就要走。 江臻却又开口了:「方才在窗前,我听到几句诗,庭槐落瓣无人拾,幽客空怀失意时,纵有清才难自展,何劳尘俗苦相欺,是你写的?」 顾修然的脸色僵住了。 他在家里时不时吟几句诗,每回祖父听见了,都要骂他不务正业,只会念这些酸唧唧的东西。 这位女官,看起来和他祖父那个老学究是同一种人,眼里只有规矩,只有正事,定然也容不得半点风花雪月。 却听江臻道:「是一首好诗,意境悠远,情感真挚,把你心底的失意写得淋漓尽致,只是,何劳尘俗苦相欺这一句中,那个苦字,稍显偏激,反而落了下乘,在我看来,若是变成,何劳尘俗枉相欺,既保留了你原有的心境,又多了几分清冷孤高的味道,你觉得呢?」 顾修然站在那儿,把那句诗在心里默念了一遍,又念了一遍。 从来没有人,认真评价过他的诗。 从前的夫子说他无病呻吟,他娘说他伤春悲秋,他爹说他不务正业,连府里的丫环听了都捂着嘴笑。 只有她。 一字一句地读,告诉他哪里好,哪里可以更好。 看着他失神的模样,江臻开口:「姚学谕,带顾修然去饭堂用餐。」 顾修然这才回过神来,躬身行礼:「多谢老师,学生受教了。」 又有饭香味传来。 课堂里的那群人饿得眼冒金星。 规定小册子摆在桌上,翻开摊着的,可没人背,准确地说,没人敢第一个背。 他们都是祈善尧的跟班,平日里唯三皇子马首是瞻,如今祈善尧还没发话,谁敢当叛徒? 张骁仗着他爹刚打了胜仗,大着胆子上前,有气无力地开口:「三殿下,我早产,身体不好,再饿下去真要出事了,我先去背了。」 樊沛:「……」 早产? 他张骁? 这厮五大三粗,一顿能吃五碗饭,胳膊比人家大腿粗,他早产? 这理由也编得出来? 樊沛正要开口嘲讽,肚子先叫了一声,那声音又长又响,满屋子都听见了。 他咬了咬牙,也站起来:「殿下,我胃不好,怕饿出胃病,我也去背了……」 他偷偷瞟过规定,看着不算难,只要能快点背完,就能去吃饭,丢点脸面也无所谓。 有了他俩带头,其余人全都坐不住了。 一时间,课堂门口全是他们读规定的声音。 奇怪的是,那规定明明只有十条,字数也不算多,可他们读了一遍又一遍,依旧磕磕绊绊。 那些字像跟他们有仇似的,怎么都记不住。 祈善尧听着那些鬼哭狼嚎的声音,气得笑了。 这么点东西,还背这么久? 都是蠢猪吗? 他小时候虽然顽劣,可父皇请了多少老师来教他? 什么翰林学士,什么当世大儒,什么告老还乡的大文豪,轮着番地来,他就算没学会什么真本事,可这点糊弄人的东西,还不是手到擒来?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