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不敢耽搁,朝着山林外的方向撤离。 夜色浓郁,四周黑黢黢的,伸手不见五指,他们不敢大声说话,连喘气都压着声音。 走了一阵,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所有人的心猛地提起来。 只见远处的官道上,一队人马疾驰而来,为首的人身披铠甲,面容刚毅,正是张骁的父亲,张大将军张衡。 「爹!」 张骁看清为首的身影,激动地低喊出声,压在心头的巨石终于落了地。 众人也纷纷松了口气。 张衡策马上前:「三殿下,江大人,锦衣卫用最快的速度回去报了信,皇上命本将连夜带兵赶来,请问肃王那逆贼现在何处?」 「肃王等人逃进了山林。」江臻开口,「肃王狡猾多疑,若不尽快围剿,恐生变数……我为带学生前来历练,早已摸清了这片山林的地形,愿与大将军一同进山,由我来负责指路,确保万无一失。」 张衡点头:「好,有江大人指路,再好不过!」 肃王出逃多年,勾结党羽,意图谋逆,早已成了皇上和朝廷的一块心病。 此次之行,无论付出多大代价,都必须得将肃王拿下…… 江臻让其余人立即回京。 她骑在大马上,走在张衡身侧,快速朝山林靠近。 她大脑飞速运转。 肃王此刻有两种可能。 要么,被之前的假象迷惑,按照她预判的路线,钻进了这片山林的腹地。 要么,肃王已经反应过来,折返回来,想反扑报复,运走老君庄的金银,并抓走祈善尧要挟朝廷,也有可能换了另一条逃亡路线。 她希望是前者。 可她心里清楚,肃王能逃二十年,绝不是傻子,他迟早会发现破绽。 走了一路,又走了一路。 山越来越深。 江臻忽然笑了:「大将军,是我高看肃王了,他竟真的乖乖钻进了我划定的山林里,我们只需来个瓮中捉鳖。」 她勒住马,展开地图,火把凑过来。 她指着地图上那几个标注好的位置,语速极快:「这三个出口,派人堵住,这两条上山的路,派人搜……山路窄,大部队上不去,分小队,十人一组,间距不要太大,首尾呼应,免得被伏击。」 张衡点头,一一记下。 他回头看了一眼那些禁军将士,又看了一眼江臻,心里暗暗佩服。 他带兵多年,知道这种地形最难打。 山高林密,敌暗我明,稍有不慎就会中埋伏。 可她三言两语,就把兵力部署得清清楚楚,靠的是对地形的熟悉,更靠的是,她的脑子。 难怪,她会教出裴琰那样的学生…… 江臻下马,依旧走在前面,一边指引方向,一边留意着沿途的痕迹。 山林间的小径崎岖湿滑,走了没几步,她突然脚下一滑,身子踉跄着往前摔去,膝盖磕在石头上,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 但她顾不上这些了。 继续朝前。 时间一点点过去,过了子时,慢慢到了黎明前夕,此刻正是最黑暗之时,却丝毫没有影响搜查的进度。 在江臻的精准指引下,禁军将士们层层推进,逐步缩小山林的搜查范围…… ═══════════════════════════════════════ 奇耻大辱 凌晨的皇宫还浸在未散的夜色里。 皇帝与皇后身着明黄色祭天礼服,二人神色间都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 今日是中元节,按祖制,皇帝需亲自前往天坛祭祀,祈求国泰民安。 可肃王潜伏在京郊……若祭祀时出现差池,后果不堪设想,是如期举行,还是取消再议? 礼部的人候在边上等候差遣。 皇帝面色沉凝。 「皇上——」殿门被推开,一个内侍跌跌撞撞跑进来,「大喜!张大将军派人来报,肃王落网了!」 皇帝猛地起身,随即眼中浮现出疑云。 这个皇弟二十多年前出逃之后,始终隐藏在暗处,时不时来一场刺杀,闹得整个朝野人心惶惶,他费了那么大功夫,始终未能将其捉拿归案。 这一下子突然落网。 有种难以置信的感觉。 真的落网了? 不是? 皇帝沉吟开口:「将人带上来!」 片刻后,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张衡与两名禁军,押着肃王走进殿内。 此刻的肃王,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双手被紧紧缚住,连抬头的力气都几乎没有,却依旧强撑着,眼底藏着不甘与戾气。 皇帝低头看着他。 二十年了,这张脸老了,瘦了,但眉眼间那股阴鸷却一点都没变。 「跪下!」 张衡厉声呵斥,猛地按了按肃王的肩膀。 肃王踉跄着跪倒在地,却依旧不肯低头。 「皇兄,」他的声音沙哑,「二十年了,你还是这么喜欢坐在高处,看人跪着。」 皇帝面容淡淡:「而你,终究还是输了。」 「当年,在皇子之中,明明我最优秀!」肃王怒吼,「沙场之上,我身先士卒,平定边境战乱……地方之上,我亲自剿匪,安抚百姓,朝野上下,谁不称赞我勇武过人,凭什么你能当皇帝?」 「凭朕是嫡长子。凭祖宗规矩。凭天下人心。」皇帝语气依旧平静,「凭朕比你更懂,何为隐忍,何为责任,何为天下苍生。」 肃王嗤笑一声:「你懂什么责任,你只会躲在京城,躲在皇宫,躲在父皇身后!」 「放肆!」 章皇后拿起茶盏,砸在了肃王脚下。 「你口口声声说自己立了无数战功,可你忘了,这二十年,你为了你的野心,害死了多少人?」章皇后声音冷沉,「你刺杀大臣,煽动叛乱,勾结外敌,祸害百姓……那些因你而死的人,你记得清吗?」 肃王语气狂妄:「若不是我人手不足,这天下早就是我的了,我输,只输在势单力薄,绝非输在谋略!」 「人手不足?」张衡站在一旁,听着这话,忍不住笑了,「你麾下有四十余名精锐,而在本将率领禁军赶到之前,三殿下与江大人身边只有十余人,其中还有两人被你抓了,可就是这十余人,却让你丢盔弃甲,不战而逃!」 「什、么?」肃王如遭雷击,他死死盯着张衡,「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老君庄外火光冲天,人影晃动,战鼓震天,怎么可能只有十余人?」 张衡看着他,那目光里有几分怜悯:「江大人让学生举着多束火把,在路口来回跑动,营造出人影密集的假象;又让人事先用绳子绑住树枝,拉动绳子,让树影晃动,看似有大批人马潜伏;又用铜盆铁锅当鼓,模拟出战鼓之声……江大人只是用这些最简陋的东西,营造出了千军万马围堵的声势,唬住了你这个惊弓之鸟!」 张衡的声音里,满是由衷的赞叹,「肃王,你输的不是人手,是谋略,是格局,是江大人那份临危不乱的胆识与智慧!」 大殿里,死一般的寂静。 那些朝臣们,一个个瞪大了眼睛,张大了嘴。 火把? 树影? 锅盆? 就凭这些,就把那个朝廷抓了二十年的肃王,吓得屁滚尿流? 肃王听完张衡的话,先是呆立片刻,随即突然哈哈大笑起来,笑声癫狂而绝望。 笑着笑着,他猛地弯下腰,哇的一声,吐出一口血。 接着又一口。 他无论如何也不敢相信,那围剿他的阵容,竟然只有寥寥数人。 他竟然被这么几个人吓得落荒而逃。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他输了…… 输得一败涂地。 皇帝沉声道:「将人带下去!」 禁军们连忙上前,将奄奄一息的肃王拖下去,交由太医诊治,再打入天牢。 章皇后轻声开口:「此等人才,幸而为我大夏所用,是大夏之福,也幸而,她愿意收那么多学生,那些顽劣之辈,跟着她,定能学有所成,皇上,该赏。」 「皇后所言极是。」皇帝点头,「只是今日是中元节,是祭祀吉日,不宜耽误吉时,明日早朝,朕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定要重赏江卿。」 当初封她为官,朝野震动,御史撞柱,宗室上书,连太后都派人来问……他顶着天下大不韪,硬是把那道旨意颁了下去。 如今看来,他赌对了。 她虽是女子,可那份胆识与谋略,即便放眼朝野,也无几人能及。 不多时,皇帝与皇后身着祭天礼服,率领朝臣前往天坛,中元节祭祀仪式如期举行,钟鼓齐鸣,香烟缭绕,百官肃立,万民跪拜。 而此时的江臻,早已回到了家中。 她正坐在浴桶之中,杏儿给她身上的擦伤上药,桃儿为她洗漱,她实在是太累了,洗漱还未结束,就已经睡了过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