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臻站起身,叮嘱道:「无论他们用什么刑罚逼问,都不要认罪,我一定会尽快想到办法,在明天的三司会审上,还你们清白,你们一定要撑住!」 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裴琰的眼泪,再度不争气往下掉。 「哭什么!」裴正则猛地呵斥一声,「裴家人,流血流汗不流泪,就算身处绝境,就算被判死刑,也要有脊梁,你祖父当年战死沙场,都未曾有过一丝退缩,你身为裴家的子孙,岂能如此懦弱?」 话音刚落。 两个狱卒就进来:「镇国公,刑部尚书提审,跟我们走一趟吧……」 裴正则已经站不稳了,被两个狱卒拖拽了出去。 裴琰才止住的眼泪,又哗哗淌落。 上辈子,他和学渣天团们,一起死在了大货车的轮下。 而这辈子,他一个人要先走了。 重活了一世,已经活够本了不是吗,没什么可哭的。 对了,他不该娶池如锦。 本想拉她一把,可现在,她却被要裴家牵连了……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牢房里光线昏暗,分不清白天黑夜。 不知过了多久,裴正则浑身是血的被扔进来,裴琰连忙打开江臻留下的金疮药,全往伤口上倒…… 父子二人刚眯了一会,狱卒又进来了:「三司会审开始了,赶紧起来,跟我们走!」 狱卒上前,拖拽着他们走出牢房,铁链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刺痛,裴琰踉跄了几步,勉强站稳身子。 当走出阴暗潮湿的牢房,踏入外面的庭院时,刺眼的阳光瞬间洒在他的身上,让他下意识地眯起了眼睛。 明明才被关了两三天,可这却感觉像是过了一辈子那么漫长。 不多时,父子二人被拖拽到了三司会审的大堂门口。 大堂内,气氛肃穆,刑部尚书居上,督察院御史与大理寺卿左右而坐,两侧站着手持水火棍的衙役,气场威严,让人不寒而栗。 狱卒按下他们的肩膀,厉声呵斥:「跪下!」 裴正则挺直了脊梁,哪怕满身伤痕,哪怕身处绝境,眼底依旧没有丝毫退缩。 裴琰也强撑着抬头。 刑部尚书翻开案卷,声音冷硬:「罪犯裴正则,二十年前,三十万两军饷在你经手期间失踪,你可认罪?」 「我没有贪墨军饷,为何认罪?」裴正则道,「那笔银子到了边关,我接收了,写了回执,后来我父战死,我忙着料理丧事,忘了做记录,银子没有丢,都用在了将士身上。」 刑部尚书的眉头皱起来,手指在案卷上点了点:「你说银子用在了将士身上,可有凭证?」 裴正则摇头:「时隔二十年,当时的将士死的死,散的散,我找不到凭证,但我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虚言。」 都察院左都御史接过话压:「裴正则,你当年在钱庄存了三十万两白银,存根上的签名是你的,手印也是你的,这你又如何解释?」 裴正则大声道:「签名是我的,但我没有在钱庄存过钱!」 大理寺卿姚大人道:「本案笔迹为真,存根有据,但作案动机不足,且人证不足,依律,疑罪从轻,死罪须核,不宜草率定案。」 ═══════════════════════════════════════ 为国公府请命 刑部尚书眉头一拧:「二十年前那场战役,战死将士无数,当年经手军饷的人,要么随老国公战死沙场,要么这些年陆续离世,人证永远不可能齐全,此案牵连甚广,再继续拖延下去,对不起当年浴血奋战的军士!」 「刑部尚书所言极是。」都察院御史颔首,「此案暗中查了半个月,一轮一轮审下来,该查的都查了,该问的都问了,再拖下去,也是这个结果,依本官之见,是该了结了,给天下一个交代。」 三司之中,二比一,主审与监审均倾向定案。 刑部尚书沉声道:「裴正则,贪墨军饷三十万两,证据确凿,依大夏律,判斩立决,其子裴琰,知情不报,包庇其父,判流放三千里,裴家产业充公,阖府上下,凡年满十二岁男女……」 就在这时—— 大堂之外,传来一阵喧哗,人声鼎沸,越来越近。 刑部大门外,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人。 有年过半百的男子,其中大部分缺胳膊少腿,他们是二十年前在那场战争中活下来的人。 有白发苍苍的老妪,她们是那场战役战死之人的老母亲。 亦有四五十岁的妇人,她们是遗孀…… 谢枝云跪在人群最前面。 她一身素色布裙,没有佩戴任何珠玉首饰,神色凝重,透着一股凛然正气。 原身的丈夫并没有同老镇国公上过战场,当她找到这些家属的时候,本以为很难劝说。 毕竟时隔二十年,人心易散,且此事牵连甚广,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可她万万没想到,她只找到了三位当年的老兵遗孀,诉说了裴家的冤屈,其余人便自发奔走相告,短短两三天时间,竟聚集了一百多人。 看着眼前这黑压压的人群,看着那一张张满是风霜的脸,谢枝云鼻子一酸。 她跪在地上,大声喊道:「请朝廷重查此案!」 一位断了右臂的老兵,艰难地开口:「二十年前,边境粮草短缺,我们啃树皮,喝雪水,是老国公爷拿出自己的全部私产,给我们买粮添衣……当年我重伤,是老国公爷亲自为我去悬崖找药引子,才把我从鬼门关拉了回来,这样的人,怎么可能贪墨军饷?」 「我儿就是死在了二十年前那场大战之中,尸骨无存,但是战后一个月,抚恤金就送到了我老婆子手中,若是军饷被贪污了,那这抚恤金哪里来的?」 「我们不知道什么三十万两银子,我们只知道,当年老国公爷待我们的丈夫如手足,从未亏待过半分!」 「求大人开恩!求朝廷还裴家清白!裴家世代忠良,不能蒙冤!」 「老国公爷英灵在上,求大人明察啊!」 「……」 呐喊声此起彼伏,一遍又一遍。 守门的衙役厉声呵斥:「这里是刑部重地,岂容尔等在此喧哗闹事,赶紧走!」 谢枝云站起来,挡在那些百姓面前,冷声道:「我是辅国将军府少夫人,是朝华郡主的母亲,想赶走他们,先从我尸体上踏过去!」 「对,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要砍镇国公爷的头,先砍我们的!」 「我们愿以性命担保,裴家清白!」 跪在地上的众人,一个个挺直了脊梁。 哪怕面对衙役的水火棍,哪怕知晓可能会被治罪,也没有一个人退缩。 衙役们被眼前的阵仗吓住了,不敢再上前。 刑部大堂内,三司官员早已被外面的呐喊声惊动。 而跪在大堂中央的裴氏父子,早已泪流满面。 裴正则一生刚毅。 哪怕在牢中受尽酷刑,哪怕面对三司的质问与定罪,他都未曾掉过一滴眼泪。 可此刻,看着外面那些为裴家请愿的老兵与遗孀,他紧绷的脊梁终于垮了下来,泪水湿了眼眶。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百姓,额头撞在石板上:「多谢诸位……裴家感激不尽……」 姚大人适时开口,语气郑重:「二位大人,民心不可违,忠良不可辱,如今百姓请愿,皆为裴家鸣冤,可见此案确有隐情。」 刑部尚书眉头紧锁。 他为官多年,审过无数大案要案,却还是头一次见到这般万民请愿的场面。 那群人里,有辅国将军府的少夫人,朝华小郡主的母亲,万一她带着人到皇宫门口击鼓鸣冤,事情闹大了,更难收拾。 沉吟良久,刑部尚书重重地叹了口气,沉声道:「罢了,既然民心如此,本官便当众再重新梳理一遍案子。」 然而,重新梳理审问的结果,和之前一模一样。 存根为凭,签名为证,手印为据,所有证据都指向裴正则。 刑部尚书重重放下手中的惊堂木:「诸位,你们执意要本官重查,本官查了,结果依旧如此,证物确凿,此刻定案,便是皇上亲临,也说不了什么,来人,宣读判词!」 「且慢!」 一声清冷的声音,突然从大堂门口传来。 众人纷纷转头望去,只见江臻身着六品译异馆丞官袍,身姿挺拔,神色沉静,一步步走进大堂。 看到她的那一瞬间,裴琰热泪盈眶。 他知道,他有救了…… 江臻走到大堂中央,拱手道:「三位大人好,下官认为,方才所谓的重查,不过是粗略走了一遍流程,并没有真正重新核查证物。」 都察院左都御史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悦:「本官已经验过了,证物上的签名确属裴正则的亲笔,手印也是他的,江大人,你这是在质疑本官查验的能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