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修然道:「我身子骨弱,去了怕是还要殿下分心照料我。」 吴慎言绞尽脑汁:「云州那边听说蚊虫特别多,我怕虫子。」 孟无虞面无表情地道:「我已经被鸿胪寺预定成了下次出使的副使,行程都排到明年了,帮不上忙。」 「……」 ═══════════════════════════════════════ 凭什么坐稳那个位置 众人嘻嘻哈哈地笑作一团。 正闹着,张骁看见江臻从门口进来,连忙喊了一声老师,一群人瞬间老实了,乖乖站好行礼。 沈芷容也从内院走出,上前引着江臻往正堂走。 途中她轻轻叹了口气:「江大人,译异馆的事务我刚理顺,却突然要离开京城去云州,前路一片未知,总觉得心慌。」 「你的本事从来不止局限在译异馆一方小院。」江臻温声道,「云州地界广阔,正是最能施展你政务才干的地方……更何况,三殿下性格跳脱,需要一个稳重的人在旁边替他筹谋,那个人就是你。」 沈芷容一下子就有了信心。 「多谢江大人为三殿下指路。」她认认真真行了一礼,犹犹豫豫了好一会,才道,「此去云州,归期遥遥,我想厚着脸皮求江大人一件事,往后可否与我时常书信往来?」 江臻自是点头。 走入主宴大堂,宾客络绎不绝。 朝中许多官员也来了,一个个端着酒杯凑上来跟江臻说话,弯弯绕绕地打听关于朝廷中的一些事,应付起来费心费力。 江臻干脆跟着沈芷容躲到了女眷那边,同一群夫人们聊起赏花的雅趣,轻松惬意了许多。 不多时宴席正式开始。 祈善尧站在主位上,举起酒杯,朝满堂宾客道:「本殿明日就要去云州了,你们可别小看云州那地方,本殿去了,三年之内,保证让云州百姓过上好日子了!」 这话说得又狂又嘚瑟。 来宾交头接耳。 「还是太年轻了,云州那地方穷了多少年了,多少任知府都没辙,他一个刚封的王能有什么办法。」 「话也不能这么说,他毕竟是江臻的学生,江臻教出来的,张骁都能当校尉,樊沛都能管归州,慎王未必就做不出成绩来。」 一个勋贵子弟举着酒杯喊了一声:「殿下,云州那边别的没有,野味倒是不少,听说山里有熊瞎子,殿下要是猎着了,记得给我送张熊皮回来!」 旁边几个人哄堂大笑,纷纷附和祝他一路顺风。 笑声和酒杯碰撞声混在一起,倒真有几分送少年出征的热闹。 江臻坐在席间。 她看着站在人群中意气风发的祈善尧,想起了当初那个人人得而骂之的皇子草包,心中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感触。 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 此去云州,山高水远,愿他真能如他所说的那样闯出一片天地来…… 几轮酒下来,祈善尧喝高了。 他拉着一群同龄纨绔子弟,扯着嗓子行酒令,还非闹着要赌酒,乱糟糟一片。 江臻:「……」 她默默把刚才的感触收了回去。 这时,一个人忽然走到她身前。 江臻抬起头。 来人是章凌安,皇后的侄子,章家这一辈的嫡长子,在兵部任四品。 他今日穿了一身藏青色的锦袍,端着酒杯,面色恭敬:「江大人,借一步说话方便吗?」 江臻不想去。 她今天来赴宴就是图个清静,不想掺和任何朝堂上的事。 但她更清楚,今天躲过了,明天上朝章家也会堵着她。 她放下酒杯,跟着章凌安走到了外廊下。 章凌安开门见山:「江大人,今日找你,只为一事,恳请你明日早朝,牵头拥护康安公主为皇太女。」 「皇太女?」江臻静静看着他,「历朝历代,天下储君皆为太子,从未有过皇太女一说,你这番话,是形同谋逆,乱天下国本!」 「历朝历代,也从未有过女子入朝为官的先例,可如今,你不也做到了?」章凌安紧盯着她,「旧例是人定的,自然也能由人打破。」 说到此处,他声音低了几分,「不瞒大人,哪怕皇后腹中孩子是那大师的骨血,只要是中宫所出,我章家上下,依旧会倾力簇拥,是男是女又有何妨?」 「这是章家唯一的出路。」 江臻心头猛地一震。 她好像忽然明白了皇后为什么非要生一个孩子,除了对先太子的执念之外,还有一个她之前从未往深处想过的原因……是章家需要这个孩子。 自从多年前,先太子暴毙,皇后疯了,章家便一落千丈。 一个大家族落幕,无数人恨不得分而食之。 直到两年前皇后病愈,章家的处境才渐渐好起来,但因为皇后膝下无子,其实处境也没强多少。 在谷底待久了,所以,章家迫不及待想爬上巅峰…… 「章大人,你可知簇拥幼公主登上帝位,要付出何等惨烈的代价?」江臻缓沉道,「前朝曾有太后把持朝政数十载,朝野怨怼,最终民间造反,被天下百姓硬生生从深宫之中拖拽而出,当众示众处死,宗族覆灭。」 「一位权倾朝野的太后,尚且挡不住天下汹汹民意,请问,刚出生的康安公主,凭什么坐稳那个位置?」 章凌安眼中带着审视:「听江大人这话,好似格外瞧不起女子。」 「这不是瞧不瞧得起女子的问题。」江臻只觉得沟通格外费劲,「如今,律法祖制、百姓思想,朝廷架构……所有方面,都不支持大夏现在就出现一个女皇帝……你们这一步跨得太大,根本行不通,你到底明白不明白?」 「这是皇后娘娘与我祖父、我父亲共同的决定,我不需要明白这些,」章凌安沉沉看着她,「江大人,你知晓皇后所有秘辛,受过她天大的恩情,从你踏入朝堂的那一刻起,你就注定只能是皇后的人。明日早朝,你只需站出来提出立公主为皇太女,其余的事自有章家来料理。」 江臻听完这番话,只觉得荒谬又可笑。 见她沉默,章凌安的语调放软了几分,话却更重了:「江大人,当初你能入朝为官,是皇后娘娘在皇上面前替你说了话,没有娘娘,就没有你今天的三品官位,知恩图报,这是做人最基本的道理,希望江大人不要做一个忘恩负义的小人……」 「何谓小人?」 旁边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只见祈今越从游廊转角走了出来,日光映在他月白色的衣袍上,衬得他整个人清冷而温润,但他的目光却不像平日那样温和,黑得发沉。 ═══════════════════════════════════════ 开创一个盛世 「江大人立身朝堂,秉公履职,恪尽职守,凭一己本事登临高位,何来忘恩负义一说?」 章凌安的脸色顿时变了。 他在这里和江臻密谈立皇太女的事,居然被四皇子听了个正着…… 他强作镇定,朝祈今越拱了拱手:「四殿下误会了,下官只是和江大人聊了些兵部的事,并无他意,下官先告辞了。」 临走时目光在江臻脸上停了一瞬,带着威胁。 江臻看着他消失在廊下,缓缓开口道:「四殿下,你也看见了,如今朝中暗流涌动,章家四处拉拢,并不太平。」 祈今越垂眸:「我想知道,江大人为何……始终坚定的站在我这边?」 「因为只有你知晓我的来处,我心中有很多超出这个时代的想法,那些政见和蓝图,或许只有你能理解和接受,若你坐上那个位置,我们齐心协力,或许能开创一个完全不一样的大夏。」江臻弯唇,「我很期待。」 祈今越心中轻轻叹了口气。 这就是江大人。 她心里装的永远是家国,是朝堂,是天下万民,唯独没有任何儿女情长,更不可能装着他…… 他对上她清亮的眸子:「我也很期待,与江大人一同开创一个盛世。」 「那么,四殿下,如今便是最关键的时候,皇上病了,皇后急于夺权,你若也跟着掺和朝政,只会让他们找到由头来攻击你。」江臻沉吟道,「不如反其道而行之,不结党,不争权,多尽孝即可。」 祈今越郑重颔首。 宴会结束后第二天,天还没亮,慎王府的车队便在城门口整装待发。 江臻早早赶赴城门口相送。 她看向祈善尧道:「地方上的官员自有一套模式,不见得吃你那套皇子威风,遇事多听沈大人的意见,她比你稳重。」 江臻又转向马车旁的沈芷容,「你去了之后先把当地的户籍和田亩数摸清楚,这是治理的根基……有什么难处,写信告诉我。」 沈芷容用力点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