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芳下意识看向周铁军,抚了抚稍显凸出的肚子。 周铁军的视线跟着她的手,落在她的肚子上,只顿了一顿,再次转向他处。 柳芳悲伤落泪。 然而这个屋里零人在乎。 她悲痛欲绝,一步步跟着保卫科的人往外走。 忽然,身后传来一声童音。 “娘!” “叔叔,你们带走娘是又要把她关起来吗?” 柳芳惊讶地回头,看到从屋里追出来的周玉菊。 原来还有人在乎,是她的亲闺女。 “玉菊…” 泛红的眼眶刚沁出薄雾。 就见周玉菊歪着头向押送之人确认。 “如果娘这次要被关起来,能不放出来吗?” 感动的泪戛然而止。 柳芳眼底升起厌恶,果然是个不忠不孝的,连这种话都能问的出来。 保卫科的人没将一个小学生的童言无忌放在心上,随口回了一句便走了。 周铁军心情不好,神情蔫蔫的。 这些日子的事积压在一起,让他对这两位忍不住埋怨。 “你们满意了?” “我们明明已经搬走了,这次你们更是一分钱都没有损失,为什么偏偏要赶尽杀绝?” “柳芳再不济也是玉菊的亲娘,现在还怀着孕。” “我已经让娘看着了,她平日里什么都做不了,顶多刷点这种无关痛痒的小把戏,为什么你们还…” 他深深叹口气,知道现在不该怨眼前两个。 可在林晚秋随军之前,明明家里都好好的。 如今林晚秋过来不过短短时间,现在家里就闹成这个样子。 让他如何不怨? 林晚秋却没有理他的话,更没有顺势离开。 她半蹲下在周玉菊身前,平视她,问出一个被人忽视的问题。 “刚才玉菊问保卫科叔叔的话,是不希望柳芳同志再被放出来了吗?” 怎么可能? 周铁军只觉得荒谬。 柳芳可是玉菊的亲娘,玉菊向来懂事,怎么会盼着亲娘被关进去不回来? 周铁军的悔 “玉菊,爹相信你,你别…”听他们乱说。 一句哄话尚未说完。 周铁军便被周玉菊斩钉截铁的声音打断。 “对,我想娘在里面待着。” 不,不可能… 柳芳再不济也是亲娘,哪怕玉菊被害得肺炎的时候,也是暂时伤心失落不想理柳芳,但等时间久了还是会想柳芳。 世上哪有小孩不爱娘的? 周铁军念头才升起。 就听见林晚秋的追问。 “为什么?” 周玉菊红了眼圈,一句话都没说。 周铁军挂不住面,同样也十分好奇自家闺女的回答,蹲下身问询。 “告诉爹,为什么?” “爹知道,上次娘因为私心,害得你生病住院,身体比之前还弱了点。” “但是爹把娘送走以后,你不是也说过想娘了,过去的事愿意原谅娘吗?” 更何况柳芳带着怀孕消息回来后,周玉菊更是体贴周到,一心盼着柳芳能给她生一个弟弟出来,表现的乖巧懂事极了。 这桩桩件件的,哪像个会盼着亲娘坐牢的孩子? 周铁军不解,眉宇间不由带出一抹审视与疏离。 在这样的目光中,周玉菊再也压抑不住心头的委屈,眼泪一下子落下。 “是,我过去的愿意原谅。” “我那时候当娘只是做错了一件事,甚至还盼着娘能生下弟弟满足心愿,以后都能过的高兴。” “可娘还是做错事,和别人商量说要害林姨,还吓唬我不让我说出去。” “从那个时候我就发现,娘的眼里只有肚子里的弟弟,没有我了。” “娘变成了未来弟弟的娘,不是我的娘。” “不是,你怎么能这么想呢?”看着亲闺女的眼泪,周铁军心疼地用衣袖给她抹掉,“你娘生你的时候差点没挺过去,后面还照顾你这么多年,怎么可能不是你的娘呢?” “只是现在弟弟还小,所以…” 他试图解释,只当周玉菊年龄小想不开,不想看母女离心,不断开解。 周玉菊一言不发,只用一种陌生又痛苦的目光凝着眼前仍在辩解的亲爹。 在某一时刻,她猛地撩开衣服下摆,露出腰侧。 顿时,一大圈青紫发黄的印记落到在场所有人眼中。 周铁军的话戛然而止,瞪大的眼睛像是死不瞑目的剁椒鱼头,指着周玉菊腰侧的一圈伤,原本流畅的劝慰话语在口中被舌头打了结。 “你…你…你这是…” “爹猜不出来吗?”周玉菊苦笑,“是娘。” 紫的是掐的,青的是拧的,泛黄的部分是养过几天的旧伤。 一层又一层,密密麻麻的,几乎找不到可以再下手的地方。 周铁军慌张失措。 从未想过有一天会面对这样的情景。 他张了张嘴,唇瓣蠕动,大脑空白着,最后只问出一句话。 “疼吗?” “不疼了,爹,我习惯了。” 周铁军默了一瞬:“…为什么?” “因为…娘让别人使坏的事,被我听到,我告诉林姨了,现在娘知道了这事…” 柳芳哪个也惹不起,还被拘了那么久,怕惹事后再被关进去不敢乱来。 所以就把所有怨气都算到周玉菊身上了。 周铁军头上像是被人打了一棒槌,浑身巨颤,向前走了两步想要靠近,手悬在周玉菊腰侧伤痕附近,却迟迟落不下去。 “是爹错了,爹竟然从来没发现过,要是爹发现了…” “爹发现了,会怎样?”周玉菊淡淡地问,眼中仅有的一丝期待被压的很深,目光显得很平静。 “我…”周铁军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柳芳肚里怀着孩子,身子又向来虚弱,就算她真把玉菊打成这样,他还能真像过去一样把人赶走? 顶多以后多注意,做柳芳的思想工作,再将周玉菊看严点照顾,不让两个人有过多接触罢了。 都是一家人,还能怎样? 不论周铁军有多疼周玉菊,连柳芳不能再生都能接受,且未有怨言,但他骨子里都是想再要个儿子的。 儿女双全,并不冲突。 可周玉菊眼眶通红,眼底的那丝期待也散了,像是早就想通。 在周铁军的手伸来的时候,她后退了一步。 周铁军心里难受极了,喉咙像堵了把棉花,闷闷的发不出声。 “唉。” 林晚秋从头看到尾,不由发出一声叹息。 她没评价周家人的事,而是在桌兜里翻出红花油,蹲下身为周玉菊擦揉着腰腹上的淤血痕迹。 周玉菊一声不吭。 身后的门再次被打开。 是出去买菜的周母回来了,一打开门就看到林晚秋两个,更看到周玉菊腰侧的伤。 她哎呦一声,扔下菜就往里冲。 “这是怎么回事?在外面让人给欺负了?是谁?跟奶奶说!” 这一嗓子声音不小,周铁军猛然回过神。 再看林晚秋的目光中便带了感激,接过她手里的红花油递给周母,让周母帮周玉菊上药。 面对周母的疑问,周铁军没有过多解释,而是看向林晚秋二人。 “我能跟你们谈谈吗?” 三人走出门,找了一僻静无人处。 周铁军悔恨到手指发颤。 “我没想到,柳芳会做出这种事。” “玉菊是她的亲闺女,一手带大的亲闺女。” 林晚秋奇怪地看他一眼。 “当初玉菊肺炎高烧不退,耽误治疗的时候,你不是也没想到吗?” 一遍又一遍的。 柳芳这种人从根子里就坏了,周铁军放任她行恶,一次次为她收拾烂摊子的时候,就该想到迟早会有这么一天。 周铁军脸色煞白。 “我…” 林晚秋抬手打断。 “别再说对不起那一套,你的对不起我已经听得多了,你真正对不起的是你女儿。” “为了一个莫须有的儿子,让养了十年的女儿寒心成这样。” “别说柳芳肚子里的是不是儿子,就算真是儿子,就算她能顺利生下来,到时候你的家还是过去的家吗?” 一个有犯罪记录的妻子,一个与父母离心的女儿。 曾经的平安喜乐再也回不去。 周铁军沉默了,脑中翻起轩然大波。 许久,他眼眶泛起红,哑着嗓子开口。 “如果这次柳芳能出来,我会把她送到乡下待产,以后不会再回来。” 不管生的是不是儿子。 梳妆匣内刻字暴露 林晚秋没有看他:“随你。” 反正惹到她不行。 周铁军嗯了一声:“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https:52shuku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传送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