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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第二天（第1页）

第二天中午，芬妮出现在食堂的时候，全桌的人都抬头看了她一眼。"，"不是因为她走路的姿势。"，"她走得很稳，甚至比平时更挺，只有我知道她每一步落下去之前，都会在腰上偷偷借一点力。"，"大家看她，是因为她身上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说不上来是哪里，眉眼还是那个眉眼，嗓门还是那个嗓门，可是整个人松了，松得很舒展，好像一直绷在身上的一根弦被人解了下来，挂回了墙上。"，"她端着餐盘在我对面坐下，坐下的时候眉心飞快地皱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展开了。"，"然后她把袖口往上一拉，拉得很故意，手腕上那圈青紫的指痕就那样露在所有人眼前。"，"妮塔的眼睛一下子瞪圆了，苔丝的勺子差点掉进汤里。"，"“看什么看。”芬妮夹了一大筷子辣椒，“吃你们的。”"，"妮塔小心翼翼地问：“芬妮姐你的手怎么了，是不是训练伤着了，要不要去医疗部。”"，"芬妮说：“训练弄的，自己要的，不用去。”"，"妮塔还想问，被苔丝在桌子底下踢了一脚，乖乖低头扒饭去了。"，"芬妮看了我一眼，红瞳弯了弯，在桌子底下用鞋尖碰了碰我的小腿，碰完就收回去，接着吃她的辣椒。"，"辣得鼻尖冒汗，她也不喝水，一筷子接一筷子，吃得特别香，好像昨晚把一辈子的力气都用光了，今天要一口气全补回来。"，"靠窗的位子，里芙坐在她那个新软垫上，面无表情地吃饭。"，"芬妮坐下的时候，她抬眼看过来，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芬妮也点了一下，算是回礼。"，"两个人谁都没说话，隔着半个食堂，那一下就够了。"，"肴端着咖啡从我们桌边经过，脚步慢了半拍，看了芬妮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用只有我们俩听得见的音量问：“那管药膏用上了？”"，"我说：“用上了，被她拿走了。”"，"肴哼了一声，说：“麻烦，回头再去医疗部领一管。”然后摸了摸胸前的护身符，走到长桌尽头自己的位子上坐下了。"，"饭后，我在走廊里被晴拦住了。"，"她站在消防栓旁边，怀里夹着那份好像永远夹在怀里的训练报告，看见我，把报告换到另一只手，说谈一下。"，"不是问句。"，"我跟着她走进训练室旁边的一间小办公室，她关上门，把报告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我。"，"“芬妮的事，里芙的事，我大致知道了。”她说。"，"我问她怎么知道的。"，"她说她有眼睛，也有职责，基地里的事，只要可能影响战斗力，她都有权过问。"，"我说她们的战斗力没有下降。"，"晴说她知道，里芙的射击成绩这周是个人新高，芬妮的近身格斗评估，克劳斯给的是优秀，比她在瓦尔基里那会儿高出两个档次。"，"她说到克劳斯的名字时，语气没有任何波澜。"，"我问那你是来阻止的吗。"，"“不是。”晴说，“我是来告诉你，我会看着。”"，"她说她不打算问细节，也不想知道细节。"，"她只看三样东西：她们训练的时候眼睛里有没有害怕，吃饭的时候有没有躲着谁，说起你的时候是什么语气。"，"她说这三样东西骗不了人，她带了这么多年兵，一眼就看得出来。"，"要是哪天其中任何一样变了，她会先去找她们，再来找你，找你的时候就不是谈了。"，"我说好。"，"她看着我，说你答应得很快。"，"我说因为你看的那三样，也是我每天在看的，要是哪天你比我先看出来，说明我已经看漏了，你就该来。"，"晴盯着我看了几秒，那一眼里没有赞许，只是在什么地方记了一笔，记的大概是暂时还行。"，"然后她告诉我，克劳斯今天早上递了调令，申请调回安全部本部，理由写的是客座教学任务完成，下午的车。"，"我愣了一下，问他走了？"，"晴说走之前他来找过她，交接器材室的钥匙，顺便说了几句话。"，"“他说芬妮是他教过的学生里最肯硬碰的一个。”晴停了一下，“然后让我转告你：她那天没躲。等她哪天来本部，垫子他还铺。别的他写信。”"，"我站在那里，半天没说出话来。"，"我想起昨晚他推门出去之前那一句腰别着凉，想起他叠外套的样子，叠得方方正正，跟他这个人一样，从头到尾没有一句多余的话。"，"他没有问我怎么想，也没有跟我道别，好像我在不在那间屋子里，对他来说都只是一件该被尊重的事实，不需要额外交代。"，"可他把最后那几句话留给了晴，让晴转给我，而不是直接发给芬妮。"，"我大概明白他的意思：该对她说的，昨晚在垫子上已经说完了；剩下这几句，是说给站在她旁边的人听的。"，"晴没有等我回应，拿起报告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把上，又回头说里芙左脚的最后一次复查在下周一，让我提醒她。"，"我说好。"，"她开门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敲得很稳，一下一下。"，"我在小办公室里站了一会儿，看见桌上留着一支笔，大概是她夹报告的时候掉出来的，黑色的，笔帽上刻着一个很小的晴字。"，"我把笔收进口袋，打算下次还给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终端亮了，是芬妮，问克劳斯是不是走了。"，"我说嗯，晴告诉我的。"，"她隔了一会儿才问：“他走之前说什么了？”"，"我把晴转述的那几句原样打给她。"，"屏幕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弹出来一条语音。我点开，是她的声音，有一点哑，有一点笑，背景里能听见训练场的哨声。"，"“他就会说垫子。”她说，“下回去本部出差，你陪我去。不准找借口。”"，"我把那条语音存了下来，放进和私人日志同一个文件夹，回了她一个好字。"，"走出训练区的时候，在楼梯口碰到了托马斯。"，"他抱着一个枪械箱，护目镜挂在脖子上，看见我，点了一下头，叫了一声主管。"，"我说托马斯。"，"他说里芙的枪下周的保养提前了，她昨天来过，扳机又调了一次。"，"我问她说什么了没有。"，"他的嘴角弯了一下，说说了两个字，谢谢，这是第三次了。"，"他说完就走了，枪械箱在他手里稳得好像里面什么都没装。"，"我站在楼梯上，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地下二层的入口，想起那天靶场里里芙说她喜欢认真的东西，想起他每一次修完枪都要把零件按顺序摆成一排，摆得整整齐齐，才肯装回去。"，"终端又亮了，这回是里芙。"，"她说：“复查，下周一，你提醒我。”"，"我说：“晴已经让我提醒你了。”"，"她说：“那就提醒两次，保险。”"，"我笑了一下，把终端收回口袋。"，"口袋里还有那个银色的兵人，是芬妮早上在食堂门口塞给我的。"，"她塞的时候没看我，只说：“白天你拿着，晚上还我。”说完就进去打饭了。"，"我隔着布料按了按它，摸到底座那个小小的刻痕，然后下楼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