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朕……允你兵出南关。你答应朕,此去情况若不对劲立刻撤返。朕会派出建龙卫跟随在你身边,你无论去哪里都必须带着他们保护你。” 严赋愣住了,建龙卫是皇帝的亲卫,只有皇帝御驾亲征或者太子出征才会随军征战。 自己为什么会得到陛下的如此厚爱?就因为当初他救驾有功吗? “陛下切莫担忧。草民觉得贺家军所用穿云箭非常醒目,而且不同颜色代表不同的意义。大哥可多携带一些去南关,有了这样醒目的信号,韩将军自知何时出击,大哥绕行赤练峰的时候,韩将军亦可派遣斥候提前登上峰顶观望,以穿云箭为信号,让兄长提前知晓是否来得及截杀左成王。” 承德帝一听,心里面的担忧略微放下一些,“如此甚好。朕这就传密旨给贺骋,叫他速速准备。” “另外,微臣听闻肖淳将军在南川也训练了不少骑兵。可以让肖将军再借大哥一千骑兵。以两千骑兵的人数去截断左成王,将赤练谷作为咽喉遏制,令左成王的大军无法平推,那么大哥率领的骑兵就能以一敌十,自然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了。” “小弟所言正和我意!”严赋的声音抬高,眼睛都亮了起来。 严澈笑了,露出小虎牙,“陛下,现在听起来是不是不那么凶险了?在陛下看来,这胜算由天定。但在草民和大哥看来,优势在大衡。” 承德帝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既然如此,朕就移步你的书房,仔细听听你想怎么做。” 待到他们几人离开了严澈的屋子,严澈才松了一口气,轻舟赶紧上前扶着他靠回了软枕上。 “郎君,你的阿姐有要事离开了,你的父亲也去了南毅关,若是你的大哥也走了……你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好吃好喝好睡觉,等着他们得胜凯旋呗。” “战场上刀剑无眼,边关战局瞬息万变,你就真的不怕严大人有个万一吗?”轻舟如今对整个严家都非常敬佩,所以对每个人都担心不已。 严澈叹了口气,慢悠悠地说:“我从出生开始,就是被大哥宠着护着,但大哥也有他自己的天空。我不想拖累他,更想要成全他。更何况,大哥的战功越重,手中兵权越多,就越是无人能动摇他。” 此番大哥若是赢了,必然封侯,手中兵权也将不只是这一千裂风镝。 他日齐王若反,严家的兵权越重,就越是能影响局势,甚至掀翻齐王。 那一日,承德帝和严赋谈了许久,严赋终于将心中所想详尽地呈禀。 小到兵马粮草,大到如何在峡谷首尾夹击,严赋的思虑都相当周全。 承德帝听完之后,沉默着喝完了这杯凉透的茶。 他知道自己得放严赋走,得成全他的雄心壮志。 他不仅仅是一个父亲,更是一国之君,他得让侵犯大衡的南蛮付出代价。 “朕允准了你。但是疏辞,此次你若是一去不复返……朕绝对绝对不会原谅你。” 最后一句话,承德帝说得十分用力。 就在承德帝即将离开严府的时候,游迢和轻舟一左一右扶着严澈过来了。 “大哥,陛下是应允你出征了吗?” “是的,你怎么过来了?”严赋赶紧去扶住了他。 严澈拍了拍严赋的手背,轻声道:“陛下待你如君如父,你有鲲鹏志,陛下送你万里乘风去,你理应叩谢陛下。” 当严赋听到那句“如君如父”的时候,虽然觉得很奇怪,但有莫名感动不已。 严赋向后退了一步,在承德帝的面前跪了下来,非常郑重地叩拜了三次。 当他起身的时候,看见承德帝眼底泛起的热泪,他伸出手用力摁在了严赋的肩头。 “兵贵神速,微臣明日即将出发。为避免被南蛮细作发现,微臣将知会裂风镝在都城外集合。澈儿他……” 承德帝沉声道:“一会儿澈儿就随朕回宫。轻舟与澈儿身量和年纪相似,由他在府中假扮澈儿,迷惑那些意图不轨之人。你府中的管家要好生遮掩,不了露馅。明日,朕会借着去紫宸宫祈福,将澈儿送进去。轻舟在明,澈儿在暗,令南蛮细作不得其所。” “谢陛下!” 游迢和轻舟立刻忙碌了起来,为严澈梳洗,姚公公派人取了一套内侍的衣服,让严澈换上。 一转眼,他就变成了一个清秀的小公公。 轻舟担心得不行,“我不能跟着郎君吗?” 严赋安慰道:“一来你假扮澈儿最为相似,二来外人也知道你是澈儿的贴身护卫,你留在严府,不轨之图才会相信澈儿还在府中。” 轻舟看向游迢,游迢亦点了点头,找了机会小声对轻舟说:“放心吧,等入了宫,主人必然会有所安排。” 就这样,严澈跟着姚公公上了御驾,就这样去了皇宫。 皇帝的马车比严家的更宽敞,行驶得也更为平稳。 此时,承德帝细细端详着严澈。 严澈:我的饴糖分你一半 严澈看不见,而他的身边已经没有熟悉之人照顾了,父兄远征边关,姐姐也出关寻药,他本该惶恐不安,但此时却安静地坐着。 更重要的是,他也许已经发现了严赋身世的秘密。 他应该知晓,严赋留在都城,留在皇帝的身边会更加安稳,也能惠及严家,但他还是选择了让自己的大哥去做一直以来想做的事情。 承德帝并不擅长安慰人,但此时,他却少有地开口安慰严澈。 “澈儿,你不要怕。你的眼睛会好,朕也会一直护着你,护着严家。” 此时的承德帝,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而是一个怜惜孩子的长辈。 “草民不怕,草民相信父兄必然凯旋。” 姚公公在一旁看着,心想着这是多好的一个孩子啊,心智坚定又敏锐果断。 “嗯。”承德帝伸出了手,轻轻摸了摸严澈的头顶。 他记得在上林苑,严赋也是这般抚摸严澈的头顶。承德帝错过了严赋的成长,看着更为年少的严澈,心中又起了几分怜爱。 来到了宫中,姚公公将严澈安排在了一处偏殿,特地让自己的心腹宁含前去照料,严府稍后也会准备好严澈的贴身衣物送过来。 夜里的皇宫空旷而幽深,这里藏着许多不为人知的阴暗故事,也有各种叵测人心。 因为看不见,所以内心也会更加寂寥。 哪怕宁含照顾得无微不至,严澈心里还是很空虚。 他想念轻舟念话本的声音,想念游迢的唠叨,但他俩都得留在严府为他打掩护。 喝了汤药,舌根都苦得让严澈想落泪,宁含赶紧给他塞了一块蜜果,严澈安静地含着。 他每天都是吃了睡,睡了吃,因为程太医的汤药里有些安神的成分,约摸过一会儿的,自己就会困了。 就这么安静地发呆,他一直在为严家筹谋的脑子好像终于可以放空,想一想去了紫宸宫还能找些什么乐子呢? “咕噜噜噜——”严澈的肚子发出一长串的声音。 夜凉如水,这声音在偏殿里还挺响亮,严澈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宁含开口道:“郎君在养病,饿了就得吃东西。趁着膳房还有人值守,我去给郎君找些吃食。” 为了不让其他人知晓严澈在宫中,偏殿里也有宁含一人照料,他暂时离开,偏殿里就冷清了不少。 “诶,这不就是冷宫了吗?我是失宠的妃嫔,宁含是忠心耿耿的奴婢?” 我们主仆二人惨兮兮地报团取暖? 想到这里,严澈还自己嘻嘻。 殿内窗户留了条缝没关,吹进来的夜风让严澈冷不丁打了两个喷嚏。 殿门却在这时候开了,有人进来,正好听见了他的喷嚏声。 对方走了过来,在他的身边坐下,手背轻轻碰在他的额头上,似乎是试探他有没有着凉发烧。 “小宁公公,你回来了?”严澈轻轻嗅了嗅,却没有嗅到点心的味道,相反对方的手腕间是清爽怡人的澡豆香味,以及和自己一样的汤药味道。 对方没有说话,只是为他拉好了被子,动作又轻又柔,仿佛是担心碰坏了他一般。 “你不是小宁公公。那你是哪个宫里的?怎么称呼啊?”严澈歪着脑袋,笑嘻嘻地问。 但是对方仍然没有回答,却轻轻刮了一下他的鼻子。 严澈立刻感觉到了对方的善意,随手一拽,便扯住了他的衣袖,那是一种很柔软的质地,让严澈想起鹤羽坊为自己做的里衣。 “你为什么不说话啊?”严澈轻声问。 对方轻轻拿起严澈的手,放在了自己的喉咙处,严澈的掌心正好贴上对方的喉结。 “你……喉咙疼?不舒服?所以说不了话?” “嗯。”对方应了一声,低沉而艰涩。 “哦,原来如此啊。”严澈点了点头,然后收回了自己的手,这让坐在榻边的人略微失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