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拾青胸口骤然发紧。 他绝不会让那一幕发生。 可只凭现在的自己,根本阻止不了。 与其寄希望于对方放下仇恨,或者依靠那些已经变得模糊不清的原书剧情,他能做的只有一件事。 变强。 尽快变得足够强。 强到可以真正站在闻汐身边,而不是每一次遇到危险,都只能躲在他的保护之下。 强到即使原书中的结局再次降临,他也有能力挡住叶风的剑。 闻汐等了片刻,没有等到他的回答,眼底又浮出几分不悦。 “陆拾青。” 陆拾青猛然从纷乱的思绪中清醒过来。 他无法解释那些不能说出口的原书剧情,只能重新收紧两人交扣的手指,向闻汐靠近了一些。 “我在想,以后该怎么保护你。” 闻汐眉梢微抬,似乎觉得这句话有些可笑。 “凭你?” “现在或许还不行。” 陆拾青坦然承认,随即又认真补了一句:“以后一定可以。” 他还想再说些什么,目光却无意间扫过闻汐苍白的唇色。 先前被压下的担忧顿时重新涌了上来。 “先不说这个。” 陆拾青神色认真起来。 “让我看看你的伤。” 闻汐拒绝得干脆:“我没事。” 陆拾青直接伸手解开了闻汐的衣襟。 单薄里衣被轻轻拉开。 肋侧原本已经开始愈合的伤口果然再次渗出血迹,四周还缭绕着一层紊乱魔气。 陆拾青的眉头越皱越紧。 “这也叫没事?” “死不了。” “一定要等到快死了,才算有事?” 闻汐听出他语气中的不悦,抬眸看了过来。 “你凶我?” 陆拾青从储物戒中取出伤药,放软了声音:“魔尊大人,我只是关心你。” 他低下头,小心清理伤口边缘已经凝固的血迹,又将药粉均匀洒在裂开的伤处。 闻汐靠在床头,垂眸看着他。 处理完伤口,陆拾青重新替他拢好衣襟。 “这几日不能再动手了。” 闻汐淡淡道:“看情况。” 陆拾青重新拿起放在一旁的魔令,递到闻汐面前。 “这个收好。” 闻汐只看了一眼。 “不要。” 陆拾青愣住:“为什么?” 这枚魔令并非寻常令牌,其中还存着闻汐的一缕神魂印记,若是随意损毁,难免会对他造成反噬。 “扔出去的东西,没有再收回来的道理。” “可这不是普通令牌。” “那又如何?” 闻汐神色冷淡,显然不打算碰它。 “那我替你收着。” 陆拾青想了想,将魔令收入自己的储物戒中。 他没有把令牌与灵石、丹药混放,而是单独空出一处地方,又在外围覆上一层幻术禁制。 做完这一切,陆拾青才稍稍放心。 闻汐看着他谨慎的动作,语气依旧冷淡:“一块破令牌,也值得你布下禁制?” “里面有你的神魂印记。” 陆拾青理所当然道:“自然要收好。” 闻汐嗤了一声,像是觉得他小题大做,却没有再让他将令牌扔掉。 请帖 魔宫深处的花开得正盛。 陆拾青沿着花间小径慢慢往前走。 闻汐走在他身侧,玄色衣摆偶尔擦过路旁花枝,惊落几片柔软花瓣。 一片浅红色的花瓣被风卷起,轻飘飘落在闻汐肩头。 陆拾青看见了,顺手替他摘下来。 他将花瓣托在掌心,低头看了片刻,忽然笑道:“这些花好像很喜欢你。” 闻汐神色冷淡。 “胡说八道。” “真的。” 陆拾青一本正经地解释:“你一经过,它们便争着往你身上落,我走了这么久,一片也没有。” 闻汐扫了一眼他的肩头。 那里分明也沾着一片细小的白色花瓣,只是陆拾青自己没有察觉。 他本想开口提醒,话到唇边,却又咽了回去,只若无其事地抬起手,替陆拾青拂了一下肩。 冰凉指尖从衣料上轻轻掠过。 陆拾青立即低头去看。 “我身上也有?” “没有。” 闻汐面无表情地收回手。 那片白色花瓣却被他悄无声息地拢进了掌心。 陆拾青狐疑地看了他一会儿,重新握住他垂在身侧的手。 两个人牵着手,沿花间小径继续向前。 风吹过花海,日光在交叠的衣袖间轻轻晃动。 安静走了一会儿,闻汐忽然开口:“结契大典定在七日后。” 陆拾青脚步一顿。 “七日后?” “嗯。” “这么快?” 闻汐停下来,侧眸看他:“快吗?” “倒也不是。” 陆拾青认真算了算时间。 他们早已决定结为道侣,魔宫中需要准备的东西,自然会有人负责。 修士行事与凡人不同,只要人手足够,七日虽有些紧迫,却不至于来不及。 他真正担心的,是闻汐的伤。 前几日大殿中的冲突牵动了旧伤,昨日换药时,肋侧的伤口还没有完全愈合。 即便这些伤对闻汐而言算不上严重,陆拾青也不想让他在这个时候耗费太多心力。 “你的伤……” “已经无碍。” 闻汐像是早已料到他会问,不耐烦地打断:“这几日不会再动手,七日时间,足够恢复。” 陆拾青仍不放心。 “真的?” 闻汐冷冷看着他。 “要我现在脱了衣服,让你再检查一遍?” 陆拾青耳根一热,下意识朝四周看了一眼。 “不用。” 陆拾青轻咳一声,转开话题:“大典需要邀请哪些人?” “所有人。” 闻汐回答得十分平静。 陆拾青怔了一下。 “所有人?” “魔域各城,依附魔宫的宗门与世家,还有与魔宫有过往来的散修,都会收到请帖。” 闻汐说到这里,略微停顿。 “正道各宗,也会有。” 陆拾青原本还在点头,听见最后一句,神情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连正道也请?” “为何不请?” “前几日才和天衍宗打了一场。” “那又如何?” 闻汐并不觉得这两件事之间有任何冲突。 陆拾青迟疑片刻,又问:“天衍宗也送?” “送。” “其他曾经围剿过魔宫的宗门呢?” “一个不落。” 陆拾青沉默了一会儿,终究没忍住笑出了声。 “我怎么觉得,这些请帖送过去,会被他们当成挑衅?” “他们如何理解,是他们的事。” 闻汐语气冷淡:“来不来,也随他们。” 陆拾青听出他话中的意思,唇边笑意愈深。 “你只是想昭告天下?” “不然呢?” “我还以为你是想故意气他们。” 闻汐嗤笑一声。 “他们还不值得我费这种心思。” 他说得倨傲,握住陆拾青的手却不知何时收紧了些。 陆拾青低头看了一眼两人交扣的手指,胸口涌起一阵柔软的热意。 闻汐想让整个修真界都知道他们即将结契。 无论正道如何看待,无论外界会传出多少流言,他都没有想过隐瞒,更没有打算给彼此留下一条随时可以抽身而退的后路。 这场大典,与其说是邀人观礼,不如说是闻汐给天下人的一封告知。 陆拾青心中发热,正想说些什么,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忽然从花圃外传来。 他抬起头。 一名魔修匆匆停在阵法之外,不敢贸然闯入,只隔着透明光幕跪了下去。 “尊上。” 闻汐眉眼间方才残留的温度迅速淡去。 “何事?” 那名魔修看了一眼陆拾青,神色迟疑,显然有所顾忌。 “属下有要事禀报。” 闻汐眉心微蹙。 能让对方在陆拾青面前都不敢开口,显然不是一件可以随意处置的小事。 他没有立即离开,而是侧过脸看向陆拾青。 陆拾青读懂了那一眼中的意思,主动松开两人交扣的手。 “你去吧。” 闻汐没有动。 陆拾青补了一句:“正事要紧,我等你回来。” 闻汐盯着他看了片刻,这才转身走出阵法。 那名魔修立即起身跟上。 两道身影很快消失在长廊尽头。 陆拾青独自站在花海中,望着闻汐离开的方向,许久没有收回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