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明日的大典已经到来。 好像他们已经在所有人的见证下立过誓言,真正成为了彼此的道侣。 陆拾青眼底的笑意一点点深了。 他终于松开怀抱,却仍旧舍不得离得太远,只牵住闻汐的手,将人带到铜镜前。 “你看。” “看什么?” “我们很相配。” 闻汐看向镜中的两人。 他安静端详片刻,眸中的冷意稍稍淡去。 “自然相配。” 那语气理所当然,听不出半分谦逊。 陆拾青忍不住笑了笑。 闻汐没有理会,只抬起手,替他理了理方才被蹭乱的衣领。 指尖触及衣襟时,他忽然察觉到了什么,动作微微一顿。 陆拾青的心跳很快。 隔着层层衣料,依旧一下接着一下,清楚地撞进他的掌心。 “紧张?”闻汐问。 陆拾青怔了怔,随后摇头。 “不是紧张。” “那是什么?” “是太高兴了。” 闻汐抬眼看他。 陆拾青垂下头,握住他的手,指腹缓慢摩挲着闻汐的指节。 “明日以后,所有人都会知道,我们已经结为道侣。” “无论以后再发生什么,我们都不会分开。” 最后那句话落下时,他扣着闻汐的手无意识地收紧了一些。 仿佛“不会分开”并非一句对未来的期许。 而是某种必须实现,绝不容许出现意外的结果。 闻汐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轻轻碰上陆拾青的眉心。 那里没有魔气,也没有任何失控的灵力。 这几日的修炼,似乎已经让陆拾青混乱的神魂平息了不少。 至少表面看来如此。 陆拾青任由他检查,甚至还顺势低下头,将脸贴进闻汐掌心。 闻汐的掌心微凉。 陆拾青贴了一会儿,目光又落在彼此身上的婚服上,忽然想起了什么。 “我们这样,会不会不合规矩?” 闻汐收回手。 “什么规矩?” “我听说,成婚之前,双方不能见面。” 凡人的婚俗大多如此。 陆拾青过去从未仔细了解过,只隐约记得,大婚开始以前,新人应当各自准备,不能提前看见对方穿婚服的模样。 否则,似乎不太吉利。 修真界各宗各派的规矩虽然不同,想来也有类似的讲究。 可他们不仅提前见了面,还一起试了婚服。 陆拾青越想,越觉得方才似乎有些草率。 他低头看了看身上的婚服,又看向闻汐。 “我们是不是不该提前试穿?” “既然已经穿了,现在才想起这些,不觉得太晚?” 陆拾青被问得一时语塞。 他再次低头看了眼身上的衣服,神情竟真有些为难。 “那怎么办?” 闻汐神色平淡,仿佛这根本不是什么值得在意的问题。 “什么怎么办?” “若是不合规矩……” “这里是魔宫。” 闻汐直接打断了他。 他抬起眼。 深红婚服衬得那张面容愈发昳丽,眉眼间的倨傲也没有半分遮掩。 “在这里,我就是规矩。” 陆拾青看着他,安静了一瞬,忽然笑出了声。 闻汐皱起眉。 “笑什么?” “没什么。” “只是觉得你说得很有道理。” 这里是魔宫。 闻汐想如何,便可以如何。 凡人的婚俗也好,仙门的礼法也罢,都约束不到魔宫,更约束不了闻汐。 陆拾青心底那一点微不足道的担忧顿时散了个干净。 他重新将人揽进怀中,低下头吻了上去。 闻汐没有躲。 两人的唇轻轻相触。 红色衣袖彼此摩擦,发出细微的窸窣声响。 铜镜之中,两道鲜红身影紧密依偎。 层叠衣摆铺陈在地,交缠的长发随着亲吻轻轻晃动。 仿佛一场只属于他们两人的仪式,已经在这间安静的寝殿里提前开始。 过了许久,陆拾青才稍稍退开。 两人的距离依旧极近。 温热呼吸交错着落在彼此唇边,谁也没有真正松手。 陆拾青看着闻汐被亲得泛红的唇,眸光微微发亮,像是忽然得到了某种新的期待。 “明日也可以这样吗?” 闻汐呼吸尚未完全平复,闻言抬眼看他。 “怎样?” 陆拾青的拇指轻轻擦过他的唇角。 “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 结契大典3 闻汐的目光在陆拾青脸上停留片刻。 “你若敢在大典上做出失礼之事——” 陆拾青眨了眨眼,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闻汐却忽然止住话音。 陆拾青便又凑近了些,鼻尖几乎要碰上他的。 “会怎样?” 闻汐冷冷道:“把你扔出去。” 陆拾青非但没有被吓住,眼底的笑意反而更深。 “大典上有那么多人看着,你舍得?” “有什么舍不得?” “那你扔吧。” 陆拾青低下头,又在闻汐唇角亲了一下。 “反正你把我扔出去以后,我还会自己跑回来。” 闻汐微微眯起眼睛。 陆拾青却像是没有察觉到危险,仍旧牵着他的手,认真补充道:“而且我们已经结契了,你总不能当着所有人的面反悔。” “尚未结契。” “明日便是了。” “那便等明日再说。” 闻汐抬手抵住陆拾青的肩膀,将人从自己面前推开。 陆拾青顺着他的力道退了半步,却始终没有松手。 两人的十指仍旧紧紧交扣。 他垂眼看了一会儿彼此相牵的手,忽然道:“你方才没有说不可以。” 闻汐神情微顿。 “什么?” “当着所有人的面亲你。” 陆拾青抬起眼,眸光明亮,几乎藏不住其中的欢喜。 “你没有拒绝。” 闻汐冷笑一声。 “你倒是很会挑自己想听的。” “那到底可不可以?” 陆拾青像是非要从他口中得到一个明确的答案,握着他的手轻轻晃了一下。 动作极轻,却莫名透着几分黏人的意味。 闻汐移开目光。 “随你。” 陆拾青唇边的笑意顿时压不住了。 若不是闻汐还抵着他的肩膀,他大概又要整个人贴上来。 闻汐道:“婚服已经试完了,还不脱下来?” 陆拾青低头看向自己身上的衣服。 “现在便脱?” “不然你想穿到明日?” “也不是不行。” “会皱。” 陆拾青只好松开手,不舍地将婚服换下。 闻汐抬起手,指尖从衣料上方轻轻拂过。 一道暗色流光随之掠过婚服边缘。 两套鲜红婚服被层层叠好,转眼便恢复成最初整齐的模样。 陆拾青看了许久,心底像是被什么填得满满当当。 他正要开口,殿外却忽然传来叩门声。 “尊上。” 一名魔将隔着殿门禀报道:“明日观礼的宾客名册已经整理完毕,请尊上过目。” 闻汐抬手打开殿门。 魔将躬身走入,将一枚黑色玉简双手奉上。 “魔域十二城均已派人前来,依附魔宫的世家与宗门也已经到齐,如今都安置在西侧客殿。” “至于送往外界各宗的请帖……” 他说到这里,神情略显古怪。 闻汐接过玉简。 “如何?” “大多没有回应。” 这并不令人意外。 魔宫与正道积怨已久。 魔宫突然向正道各宗送去请帖,邀请他们参加魔尊的结契大典,对那些宗门而言,与其说是一份邀约,倒更像是某种别有用心的试探。 甚至是陷阱。 更何况就在不久之前,天衍宗派来谈判的人全部死在了魔宫。 那几具尸体被送回以后,天衍宗便彻底封闭山门,再也没有传来任何消息。 他们既没有派人前来报复,也没有继续商议交换俘虏之事。 仿佛所有愤怒与仇恨,都被强行压在了那座护山大阵之后。 可这样的沉寂,反而比直接爆发的怒火更令人不安。 陆拾青眼底的笑意淡了下去。 仅仅一瞬,他的脑海中便闪过了许多杂乱的画面。 冰冷的刑台。 贯穿指骨的漆黑锁链。 从高处不断蜿蜒而下的鲜血。 那些画面明明只是沈清瑶临死前用神识构筑的幻境,此刻却又毫无征兆地从记忆深处翻涌而出,清晰得近乎真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