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也止不住。 “对不起。” “闻汐,对不起……” 陆拾青哭得几乎喘不过气,额头抵着闻汐冰冷的肩膀,身体因为无法压抑的悲恸不断发抖。 他从来没有想过,失去一个人会这样疼。 那种痛没有具体的位置,仿佛早已渗入骨骼、经脉与神魂,在身体最深处撕开了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每一次呼吸,都会牵动那处裂痕,带来新的剧痛。 陆拾青忽然想,那他便陪着闻汐好了。 反正这个世界已经没有什么值得他留下。 等他处理好魔宫的事,再替闻汐找到一处安静的地方,便给他们准备同一副棺椁。 结契时穿过的婚服还留在寝殿里。 到时,他会替闻汐重新穿好,自己也换上另一件,再将两人的手放在一起。 他们生前已经结契。 死后也该葬在一处。 这样一来,闻汐便不必独自长眠。 想到这里,陆拾青的眼泪渐渐停了下来。 他抬起头,眼底空洞得没有一丝光亮,脸上却浮现出一种近乎诡异的平静,甚至开始认真思索之后要做的事。 闻汐穿过的衣物,要全部收起来。 常用的法器也不能遗漏。 还有结契大典上收到的那些贺礼。 那些闻汐不肯承认喜欢的东西,也该一件件整理妥当,随他们一同带走。 陪葬之物…… 陆拾青垂下眼,目光忽然凝住。 他想起了一样东西。 令牌。 当初被天衍宗扔在大殿地面上的那枚魔令。 闻汐不肯再将它收回去,陆拾青便把它留在了自己的储物法器里。 因为令牌中存着闻汐的神魂印记,他还特意单独空出一处位置,在外围布下幻术禁制,小心保护起来。 神魂印记。 陆拾青空洞的眼眸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下一刻,他猛地坐起身,抬手便去打开自己的储物法器。 指尖抖得太厉害,灵力也紊乱不堪,接连尝试几次,他都没能顺利解开最深处的禁制。 “在哪里……” 陆拾青的呼吸越来越急。 “我明明放在这里……” 青白灵光不断从指间逸出,将储物空间中的东西尽数推向两侧。 丹药、灵石、破损的法器,还有大典上收到的贺礼,一件接一件显露出来,又被他匆匆拨开。 终于,一层近乎透明的幻术屏障浮现在储物空间最深处。 陆拾青的动作骤然停住。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地解开禁制。 一枚漆黑令牌静静悬浮在屏障之中。 陆拾青伸出手,将它取了出来。 令牌落入掌心的刹那,一缕极淡的神魂气息随之传来。 那气息实在太过微弱,仿佛风中将熄的残烛,稍不留神便会彻底消散。 可它的确存在。 当初,闻汐为了向天衍宗表明诚意,曾在魔令中留下一缕神魂印记。 陆拾青一直以为,那不过是用来证明身份、感知誓约的印记。 直到此刻他才发现,这道印记并非由寻常灵力凝成。 闻汐是真的从自己的神魂中分出了一缕,封存在这枚令牌深处。 若本体尚在,这缕神魂便只是一道与本体相连的印记,感知与意识皆由本体主导,不会独立显现。 可如今,闻汐的神魂已经被诛魔阵彻底撕碎。 所有联系断裂以后,封存在魔令中的这一缕残魂,反而成了他留在世间的最后一部分。 “闻汐……” 陆拾青喉结艰难滚动。 “你还在。” 魔令安静地躺在他掌心,没有给出任何回应。 其中那缕神魂太过虚弱,既没有完整意识,也无法感知外界。 陆拾青握紧令牌。 只要将这一缕残魂送回闻汐体内,再以灵力和天材地宝慢慢温养,也许终有一日,它能够重新生长,重新凝聚出完整神魂。 陆拾青不知道要等多久。 数年,数十年,甚至数百年。 他也不知道重新苏醒后的闻汐,是否还能记得从前的一切。 但只要神魂没有彻底消失,便还有一线可能。 陆拾青用力闭了一下眼,强迫自己从巨大的狂喜与恐惧中冷静下来。 他先在床榻四周布下数重幻境,将寝殿与外界彻底隔绝,又取出所有能够温养神魂的灵药与法器,一件件摆在触手可及的位置。 做完这一切,他才重新在床边坐下,将那枚魔令牢牢握在掌心。 青白灵光自指间溢出,缓慢地覆上令牌表面。 沉寂已久的纹路依次亮起。 嗡—— 漆黑魔令发出一声极轻的震颤。 一缕近乎透明的魂光终于从令牌深处飘出。 那缕魂光只有细线般大小,微弱得几乎无法用肉眼看清。 似乎因为离开了令牌的保护,它刚一接触外界便开始轻轻摇曳,边缘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陆拾青脸色骤变。 周围灵力顷刻聚拢。 可他不敢让灵力直接碰触残魂,只能操控它们在魂光外层形成一道严密屏障,将那点微弱光芒与外界彻底隔开。 “别怕。” 陆拾青低声安抚。 “我在这里。” 他不知道这缕残魂能不能听见,也不知道其中是否还残留着属于闻汐的感知。 那点魂光停在他掌心上方,没有任何回应。 陆拾青小心托着残魂,将手移到闻汐眉心上方。 灵力温柔牵引着那点魂光,缓慢向下。 魂光贴近闻汐眉心时,忽然停顿了一瞬。 陆拾青的心也随之一紧。 下一刻,那点微光悄无声息地没入眉心,消失不见。 陆拾青立即闭上眼。 他的神识跟随那缕残魂一同进入闻汐识海。 无边黑暗顷刻将他包围。 闻汐的识海原本浩瀚无垠,充斥着冰冷浓郁的魔气,即使结契以后,也只有陆拾青靠近时才会稍稍平静。 可此刻,这里什么都没有了。 那点魂光悬浮其中,渺小得仿佛随时都会被黑暗吞没。 陆拾青不敢让它继续飘荡。 他以自己的神识为引,轻轻托住残魂,将其送往识海最深处,又调动灵力,一层接一层护在四周。 陆拾青的神识猛然一震,尖锐疼痛从他识海深处轰然炸开。 他的神魂本就重伤未愈,早已到了极限,此刻再强行运转神魂之力,眼前顿时陷入一片漆黑。 腥甜气息涌上喉间。 鲜血顺着唇角缓慢溢出,滴落在衣襟上。 陆拾青没有停下,稳住即将溃散的神识,将更多灵力送入闻汐体内。 青白灵力沿着已经沉寂的经脉缓慢流转,最终汇聚在闻汐心脉附近,将那颗早已停止跳动的心脏缓缓包围。 陆拾青强行压榨出最后一股灵力,沿着心脉送入闻汐体内。 就在他的意识也开始变得模糊时,掌心下忽然传来一丝极细微的动静。 咚。 一声轻响。 陆拾青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向闻汐胸口。 他将手掌贴得更紧一些,全部心神都落在掌下那颗沉寂已久的心脏上。 微弱而迟缓的跳动隔着胸膛,清晰传入他的掌心。 陆拾青眼眶骤然红了。 他慌忙抬起另一只手,指尖贴上闻汐颈侧。 最初依旧只有冰冷与死寂。 数息之后,指腹下方终于传来一点若有若无的搏动。 两次跳动之间的间隔也很长,仿佛下一次随时可能不会再来。 陆拾青仍旧一动不动地守着。 直到神魂3 闻汐重新有了心跳以后,陆拾青整整三日没有合眼。 他将所有能够温养神魂的灵物挑选出来,在床榻四周布下一座聚魂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