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安白日里一直在睡,直到刚刚才睁开了眼睛,才刚睡醒就朝着他父父蹭了过去,迷迷糊糊地伸出了胳膊让陈稷川抱他。 他没注意到脚边的石头,跑过去时不小心将陈稷川摆的石头地图给踢得乱七八糟的,陈稷川见状也不生气,一把将陈易安抱了起来。 “父父……”,陈易安用力在他怀里蹭了几下,刚刚睡醒连说话都还有一些含糊不清,好几个音都连在了一起:“现在是什么时辰呀?” 陈稷川给他报了个时间。 陈易安这下才终于清醒了点,一脸迷茫地“啊”了一声:“安安还以为到早上了……”。 陈稷川哭笑不得地伸手点了点他的鼻子:“你这真是睡迷糊了。” 他本来是想说不应该这样作息颠倒的,但转念一想好像也没什么必要去说,毕竟他们现在是在逃荒路上,连他和夫郎这样的大人都不能保证休息时间呢更不用说是安安了,想来想去只能再次伸手拍拍他的脑袋:“你这会儿醒了今天晚上更没法睡了。” 陈易安现在彻底醒了,伸出胳膊去够一旁的布袋子,他睡了一个下午的时间这会儿饿的肚子咕噜噜叫,迫不及待地想要找点吃的充饥。 “爹爹父父睡,安安给爹爹父父守夜,不用睡觉。”陈易安一脸认真地道。 陈稷川心头被他说得软乎乎的,忍不住又在他的脸上捏了一把。 林槐夏本来是想过来亲亲这小家伙的,见状伸手在他的另一边脸上也捏了一把。 捂住两边脸的陈易安:“……”。 布袋子里没什么吃的,只有干得噎嗓子的炒面粉和硬得能够砸开核桃的锅盔,这些东西连他们大人吃都有些难以下咽呢更不用说是安安这么大的孩子了,偏偏这孩子什么都不挑,自己舀了几勺炒面粉出来小口小口地往嘴里塞。 陈稷川记得自己曾经在镇子里面买过几十斤猪肉脯,琢磨着哪天拿些出来给安安和夫郎当零嘴吃。 林槐夏也忙完了事情,坐在他们两个身旁和陈稷川一起看自家孩子吃着东西。 流民里的妇人瞧着那袋炒面粉盯得眼热,本来就只有那么一点点,被这小哥儿吃了以后剩下来的就更少了!她忙用力伸出了手推了自家孩子一把:“还记得你弟弟对前头的那几户人家是怎样做的吧?等会儿过去你就开哭,边哭边喊自己好饿,让这个哥儿弟弟给你分几口吃的。” “知道了知道了”,孩子直勾勾地盯着陈易安手里的炒面粉,一脸不耐烦地回答他娘,他们家又不是 石子准确无误地打在了男孩的手背上面,陈稷川刻意收敛了力气,否则按照他们间的距离这颗石子怕是能够直接嵌进对方肉里。 小男孩立时“哇”地一声大哭起来,不知道是真的觉得疼了还是依旧在装,陈稷川又从地上捡了一颗石子,自认为自己已经算是相当好心地劝导着他:“我已经提醒过你两次了。” “哇——”,这小孩却依旧不管不顾地继续哭着。 于是陈稷川没了耐心,懒得同他继续废话当即将弹弓抬了起来。 他不像林槐夏那般喜欢热闹,更愿意一个人躲个清静,偏偏村子里面的小孩常常叽叽喳喳大喊大叫的。不过吵闹毕竟是孩子们的天性,所以陈稷川在没成亲时的大多数日子里都会主动避开他们。 直到他自己有了孩子才终于看村子里面的那些小孩顺眼了些,奈何才仅仅接触了几次就意识到了这些孩子终归和他家的安安不同——陈家村的整个村里都找不出来几个好人呢,这群人又能言传身教出来什么好东西? 他不仅这样去想村里的人,陈稷川连自己都算在了里面,尽管有些不想承认却也不得不接受他骨子里有许多地方都和陈富山和陈家村人相似,这是无法更改的事实。 他才刚将手里的石子放了进去黑暗里便骤然窜出来了好几个人。 打头的是个眼型狭长的干瘦妇人,冲出来的第一时间视线就在他们几个的身上一扫而过,随即目光很快就落到了他们带着的包袱上面,眼里的情绪毫不遮掩,显然仍旧对于这个包裹的大小不太满意。 她将孩子抱了起来,毫无顾忌地对着陈稷川一家破口大骂:“你一个汉子要不要脸?在这欺负一个小孩?他不过是想和你要几口吃的,这么大的孩子总共能吃几粒米啊!” 话音未落,没待陈稷川做出反应,林槐夏的脸色已然沉了下来。 陈稷川眼见着自家夫郎伸出手臂一把将自己手里面的弹弓抢了过来。 “……是啊是啊,他不过是一个孩子!这么大人还缺这一口吃的?”旁边的汉子也附和道。 “你把我们家孩子打了,是不是要赔钱!”另一个汉子往前走了一步。 一大群人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只可惜还没待他们把话接完下一刻一枚小指大的石块就骤然对着妇人的脑袋飞了过去。 对面的人完全没想到他们这家人竟然会直接出手!妇人只来得及朝着旁边侧了一步,眼睁睁地瞧着那枚锋利的石块擦着她的脸侧划了过去。她被这场面吓了一跳,还是旁边的人叫了起来才后知后觉地伸手碰了碰自己的脸。 右脸一侧被那颗石块划出了道长长的口子,鲜红的颜色一点点将她的下半张脸染得通红,远处的几簇篝火后面隐隐约约有人影挪动,不少流民都被这处发生的事情吸引了注意。 但所有人都仅是站在远处看他们的热闹,到了这时早已没人会像天灾刚刚开始时那般路见不平仗义出手了,一伙伙人零零星星地聚在一边旁观着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如此反倒是正合了陈稷川的意。 要是有人站出来帮忙陈稷川岂不是反倒还要欠上对方一个本不需要欠的人情? 想想就烦。 妇人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好不容易才将那股后怕情绪缓和下去,随即一并涌上来的则是满腹压不住的怒火!陈稷川一家总共只有两大一小三个人在,她们这边的人数可是对方的三倍之多!更不用陈稷川一看就是个身上有伤的,这家人竟然胆敢对自己出手!! 她眼睛一翻嘴唇一张就要骂些更难听的话出来,没想到才刚将嘴张开就有颗石子打了进去,林槐夏一点都没收力气的意思,石子直接打进了嘴里霎时间便有鲜血混合着牙齿喷了出来。 这下子她终于支支吾吾骂不出话了。 怀里的小男孩眼泪瞬间被吓了回去。 “你!当着我们的面你居然还敢动手!!!”不远处的汉子气得脸色涨红,完全没想到陈稷川一家居然这么嚣张!他们这边可是足足有着六个大人呢!攥紧拳头吆喝了一声朝着陈稷川一家就扑了上去。 陈稷川嗤笑了声,站起了身。 林槐夏没管这几个人闹出的动静,第三颗石块已经被他打了出去,这回石子飞向的是对面那个妇人的脑袋,已经到了这种时候再提想要留活口的事情就太可笑了。 陈稷川看了他的背影一眼,让安安往后退上几步,自己则随手抄起根棍子迎上扑过来的几个流民。 这一伙人根本没将他们一家放在眼里,有几个人甚至自大到连武器都没拿,陈稷川随意活动了下手腕,抡起木棍以林槐夏最常用的姿势照着最前方那人的脑袋砸了下去。 棍子有他的小臂般粗,握在他手里颇有些分量,偏偏陈稷川的力气太大,难得有一次打架的时候忘记刻意收着力气了,木棍兜头砸下去后当即应声断成了两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