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经是晚上8点钟,本市比起塘城纬度低,但海拔也高,昼夜温差比较大。陈吉给连云滋戴好帽子围巾,之前听医生说散步对身体恢复有好处,两个人慢慢地在街边压马路。 这里市内的夜生活比塘城也丰富,四处可见散落的小酒吧、棋牌室。街道上车水马龙,流光溢彩,连云滋逛着逛着就累了,感到眼晕,陈吉蹲下来,把人背起,让他趴在肩头休息,但是不要睡,马上就回酒店去。 回酒店去,有点想……连云滋双脚离地的时候用腿蹭了一下陈吉的腰,膝弯被手掌牢牢地托住,明明隔着保暖的衣料,还是感到扎实的温暖,由点及面,洋洋地散入每一根血管、每一个细胞。 比一个人好得多 回到酒店,连云滋去洗澡,陈吉亦步亦趋地跟着,进去照顾他,避免摔倒或者缺氧。 浴室里面有浴缸,但据说脑出血后不适宜长时间泡在热水中,陈吉就给连云滋仔细地淋浴,洗完了回到床上,关闭所有灯光,感觉连云滋摸摸索索趴上来,问他做不做。 “……” 陈吉没想到连云滋全清醒时要主动,竟然会是这种风格。 虽然很难说出口但是,连云滋一贯坚持即便是伴侣,也需要有提前的口头的同意,他平时都这么教育陈吉,除非喝得完全醉,到自己时当然以身作则。 但是陈吉面露难色,说:“你病刚好,不能……” 话没讲完,“骨碌”一下,连云滋就从他身上滚下去了。 让连云滋开一次口不容易,陈吉赶忙侧过身体去抱他,恳请说:“别生气……” “我有什么好生气?”连云滋故意地,“你不都是为我好?” 陈吉不知道说什么,黑暗中沉默,连云滋稍稍从他怀抱里挣开,坐起身,把上衣脱了叠起来。 “你冷……”室内开了空调,可热气基本聚集在上方,陈吉听见窸窸窣窣声音,伸手一摸,触感温热,快快把人拉下来,紧紧裹进棉被里。 “不冷,”连云滋贴在他胸口,“好热。” 陈吉知道他不一定是特别想做,只是好久没见,想要很亲密,做些什么来释放累积的思念。 “我摸摸你吧。”他把连云滋的手捉住,一个指节一个指节抚摸、揉搓,手背手心,手臂到肩膀,连云滋生病以来没怎么出门,本应被罩在长袖里的皮肤更加细腻,年轻而富有弹性,如果有灯光,一定看到满眼润泽的白,拢在手里好像握着一柄玉。 皮肤的直接相触令人感到放松、舒适,陈吉把他抱在怀里,又哄睡婴儿一样富有节奏感地摸他的背,尤其肩胛骨,微微突出的精巧的骨头,顺着一下一下温柔地摸。 尽量不去想能带来刺x的事,控制自己的身与心,连云滋倒是被他摸得困了,最后一遍问他:“真的不做?” 陈吉以沉默回复,过了会儿,拿起手机查了半天,抓住连云滋的手放在人自个儿肚子上,低低地说:“我不参与了,你自己……我不看。” 连云滋就笑了,觉得他可爱。 以前不是很能折腾吗?讲又讲不听,这会儿却怕这怕那,瞻前顾后。 不过连云滋想想,还是不要给人心理压力,万一,只是万一,一有压力,表现不佳,搞不好要影响以后的自信。 他把作势要背过身去的陈吉扭回来,又往怀里一贴:“转什么身啊,不做算了,现在睡觉。” 但陈吉已经完全睡不着。 手下是光滑的肩,细润的背,他时而燥热难忍,时而怕人着凉,不停地去掖被子,生怕漏出一点缝隙钻进凉风。 捂久了,自己又满身出汗,担心沾在连云滋身上,让人不舒服。 而更加要在心里反复琢磨回想的是,连云滋现在真的不太一样了,会问他窗外是什么树,会说想喝橘子汽水,甚至会问他要不要做。 陈吉不知道这些是否也是后遗症的一部分,心里祈祷连云滋是在健康的前提下做出改变。 审美是需求,馋嘴是需求,xx也是人类本真的需求。 连云滋曾经是个看起来没有任何需求的人,可现在他肯说出来,而且放纵自己去满足。 陈吉希望看到连云滋能真正地开心与放松。没想到,真的是生了一场大病,一个人才能真正得到休息,开始正视原先被视为浅薄的欲望与快乐。 我好喜欢你 连云滋用双手捏住陈吉的脸向两边扯,嘴里说:“你说什么呀?长得这么好。” 陈吉没阻止这个明显幼稚的动作,含糊不清:“那你说,哪里长得好?” 连云滋松开他的脸颊,一只手掰着下巴左右看,另一只手摸他的眉毛、鼻子:“哪里都好啊,你是不不怎么照镜子?” 陈吉抓住他的手:“那你很喜欢?” 他巴不得连云滋喜欢他的脸,喜欢他的脸代表有生理的吸引,那么无关过去的爱恨纠葛,感情里只要有这一项要件,他不会怀疑连云滋是完全出于被动才来爱他。 在感情上连云滋是一个有口难开的人,但是陈吉察觉到病愈后他对自我严苛的管理明显放松,故意地要问他这个。 连云滋凑近了看他,看他眼睛和眉毛,鼻子和耳朵,陈吉的骨相偏锐利,眼窝深眉弓高,鼻梁直挺,非常标致的长相,像被标尺比着敲出来,不笑时候显得凶。 但是这样垂着睫毛看人,眼神好专注,嘴角抿着显出几分紧张、无辜,连云滋被注视习惯了,但每每要对视,仍然被触动。 “我喜欢啊,很喜欢。”连云滋伸手遮盖他眼睛,亲亲他的脸。 “多说几遍就好了。”陈吉温顺地接受视线的遮挡,对着他许愿。 “……我好喜欢你呀,陈吉。” 陈吉的血涌上头顶,嗡嗡响得人发晕。 …… 回到塘城后,两人住回连云滋家,一进门,阿祥激动地冲来,直立起前腿向上跳,扑扑这个,扑扑那个。 两人不在时,都拜托家政阿姨来喂狗,陈予封有时也来,带阿祥出门遛遛,但长时间不见主人仍然令狗很担忧,尤其连云滋,阿祥嗅到他气味的变化,识别出虚弱,跟在他脚边打转,想看怎么了。 陈吉蹲下身,推阿祥的狗屁股:“他病刚刚好,不要绊倒他。” 阿祥就乖乖地离远,在半米外蹲坐下,摇尾巴,依然观察连云滋。 覃思微给的排期表已经发来,从明天要开始工作,另外还有绘本的约稿函,还是画动物,不过这次是出于情感疗愈的目的,需要可爱,尽可能蓬松地毛茸茸。 陈吉立刻有想法,决定第一张就画阿祥。 第二天,收拾装备出门拍摄,连云滋要跟陈吉一起去,帮他背一小个短焦镜头,提前半小时到达与客户约定碰面的地点,看到广场上有卖手工冰淇淋,问陈吉想不想吃。 问想不想吃,就是想吃,到底给不给他买呢?陈吉发愁。 三月初春寒未退,怕冷的人还要穿薄薄一层羽绒服。陈吉又拿出手机查半天注意事项,最后说不要吃太多,买一个球,我们两个分着吃。 冰淇淋车前排队的人不少,客户也来到广场,看到二人时,见他们头顶着头在吃同一个蛋筒冰淇淋。 这一对情侣,也是两个男生,本来约拍时,在后台问“吉人”同性情侣可拍吗?覃思微说当然能拍啦,悄悄告诉你,我们的摄影师拍这个还更在行呢。 今天一见,可算知道“拍这个更在行”的原因了。 摄影师看起来年轻,身材很高,身边稍矮的男生严严实实戴着帽子,被遮住一半的脸清润、柔和,双手捧冰淇淋,带着笑很愉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