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在在认真地问自己:还想不想要这份幸福? 想来想去也想不到答案。 他是个懦弱又自私的胆小鬼,对早晚会到来的二次失去的恐惧,成倍数战胜了想要的渴望。 或许他和隋妄真的只适合做兄弟,不住在一起,偶尔见面,时常通话,客气地寒暄。 这样疏离且有边界的相处对他们两个都好,太浓烈的感情会烧毁两个人。 陈在在这些天想通了很多事,理清了自己这个人。 他想要的太多,偏执太过,敏感太严重,他就像一块早就被陈建民和高云磊割开的玻璃,裂口太大太深,即便是隋妄用十二年都无法填补。 他想要的是百分之百的爱,是无论发生什么都不会被抛弃,他幻想爱就像一场火焰,只要被爱上就像被投入熔炉,时时刻刻被灼烧,才能让他感到安全。 这一点隋妄做不到,没人能做到。 因为爱就是会过期的东西,对世界上任何一个人来说都不例外。 所以他们分开不怪隋妄。 怪他自己。 怪他想要得太多,遇到磨难又太过脆弱,他是个需要很多很多畸形的爱才能填饱的怪物,隋妄无时无刻地喂养他也会很累。 他站起身,拿过条毯子给隋妄和小狗盖上。 刚盖好,毯子上就鼓出一个包。 小狗“嗷呜”一下钻出来,歪头打量他。 陈在在轻声:“你没睡着啊?” 小狗听不懂人话,小狗甩甩耳朵,小狗想从隋妄怀里蹦出来。 “嘘,别吵醒他。” 陈在在刚才有摸隋妄受伤的右臂,那条旧疤是发烫的,就说明疼痛还在持续,这种情况下他还能睡着属实不易,能睡着就尽量让他多睡会儿。 小狗很乖,被指了一下立刻就不动了。 陈在在把它抱出来,放到地毯上,看它肚子胖得都拖地了,老这样会不会被冰着凉? 几乎是下意识的,他伸出手兜住了小狗的肚子。 结果小狗一秒弹开,瞪着眼睛咧着嘴,露出十分惊恐的表情。 陈在在也十分惊恐,他摸到了小狗的隐私部位。 这太冒昧了。 “抱歉抱歉,我不是故意的。”他把手在隋妄身上蹭蹭,示意小狗继续睡。 但小狗可不是说摸就摸的,摸一下就赖上他了。 他转身走人,小狗抬爪跟随。 他迈上楼梯,小狗帅气跳跃。 奈何爪子短短肚子又太大,往台阶上一跳直接像个球似的被弹开了! 屁股落地,四爪朝天,弹得它头晕眼花,舌头还耷拉在外面。 那模样实在太喜感,陈在在没忍住笑了一下。 他瘦了太多,头发留长了,穿个高领毛衣,下巴缩在堆叠的领口里,笑起来时露出单边一个小酒窝,黑葡萄似的眼睛又湿又亮,很温柔也很美好。 小狗看得呆住,也裂开嘴巴露出一个笑。 它一笑陈在在就不笑了,冷酷地板起脸:“别跟着我,我不喜欢你,明天就让隋妄把你送走。” 小狗听不懂这话,歪着脑袋,还以为人类这么半天不走是在等它。 于是它颠颠跑到沙发边,牙齿叼住一个枕头,用力把枕头往楼梯口拽。 枕头比它还要大,它拽得很吃力,拽一会儿歇一会儿,一路过来跌了好几跤。 好不容易把枕头拽到楼梯口,它一只爪子搭着枕头,扬起脑袋看陈在在,似乎在请求帮助。 陈在在不想理,马上要被送走的狗狗,不该对人类有太好的印象,那样对小狗也是一种伤害。 他冷漠转身。 小狗:“哼唧。” 他折返回来走向狗:“干嘛呀?” 小狗爪子拍拍枕头。 陈在在:“你要睡这儿?”一拳下去给枕头砸扁,“睡吧。” 结果下一秒,小狗跳到枕头上,又借助枕头跳上台阶,上去后转身朝陈在在:“汪汪!” 走吧! 原来是想和他一起。 陈在在怔住,抿了抿嘴,不忍心把费尽千辛万苦爬上去的小狗再赶下来。 于是接下来的一段路,都是他先上一阶,停下等狗。 狗借助枕头跳上台阶又转过头去叼起枕头,放到新的台阶上,辛苦缓慢但自力更生! 原本两分钟就能上去的台阶,愣是走了十分钟,终于登顶时陈在在比狗还累。 他快步走回卧室,小狗四爪狂蹬地跟上。 小狗很乖,进去后不乱跑也不乱叫,更没有撕咬东西,只是一刻不停地跟着陈在在。 陈在在上厕所,它要跟。 陈在在换睡衣,它要看。 陈在在上床,它上枕头,上去后仰着脑袋往床上看,等陈在在躺下它才卧倒。 就连陈在在睡到一半起夜,它困得睁不开眼了还要站起来,摇摇晃晃地走到厕所门边,对着陈在在汪汪两声,之后就挺胸抬头地守着他,像个小士兵。 “你在守护我吗?”陈在在回到床上把小狗的枕头拉近一些,垂下一只手给它。 小狗用鼻子顶顶他的手,“嗷呜。” “谁教你的?有人训练你吗?” 小狗继续顶顶,继续嗷呜。 “这么小就要接受训练,很辛苦吧。” 小狗不再嗷呜了,它困得阖上眼,把狗头塞进陈在在掌心。 毛茸茸的小脑袋贴着掌心的血管亲昵又依赖地蹭了蹭,陈在在像触电似的猛地收回手。 狗头没了支撑,一下子在枕头上磕醒。 被磕醒后小狗没有伤心,更没有生气,它哥哥好烦! 第二天陈在在醒来时隋妄已经离开了。 楼下沙发上空无一人,只有一张纸条。 -矿区有突发情况,我回枫岛了,你送小狗去宠物医院吧。 下面是宠物医院的地址。 亲自送小狗离开,和让别人送小狗离开,是完全不一样的。 陈在在从睁眼起就在想趴在怀里睡得四仰八叉的那只狗。 到了宠物医院会不会得到友善的对待? 会被养起来? 还是会被放归? 还是会被好心人收养? 收养之后呢?怎么就能确定那人真是好心人?还是只想买条高大帅气的狗回去看家护院? 小狗从小就接受了很多训练,陈在在不想它以后也过得这么辛苦。 但他不能留下这只狗。 他连自己能坚持多久都不知道。 如果哪天他无声无息地死在家里某个角落,小狗一只狗要怎么办?守着他的尸体饿死吗? 还是要送走。 陈在在把床上的小狗叫醒,喂它吃了热奶泡肉泥,本以为小狗肚子那么大是撑的,结果一晚上下去圆滚滚的肚子没有消减半分,原来是纯胖。 外面天冷,陈在在这儿没有小狗穿的衣服,钻进储物室里翻箱倒柜,居然找到一身自己小时候穿的秋衣秋裤,粉色的,秋衣肚子上有只小猪。 他拿剪子把衣袖和裤管裁短,勉强给小狗套上,非常有弹性的布料瞬间被小狗撑到极致,薄薄的布料裹着肥肥的小狗,宛如一只要被撑爆的qq肠。 陈在在“噗”一声笑出来,小狗还当怎么了,溜达到镜子前看到自己的尊容,顿时愤怒地狗叫起来:“汪汪汪!!!” 它一个侧翻躺在地上打滚,拼命撕咬身上的秋衣,身体力行地展示着自己对这身装扮有多不满。 左咬右咬都咬不掉,它追着尾巴转了好几个圈,最后可怜兮兮地跑到陈在在脚边哼唧。 陈在在把狗抄起来,“行了,本来你也没多好看。” “再说这身衣服怎么啦,多舒服啊,我小时候可喜欢穿它了,还是我哥给我买——” 完全不过脑子脱口而出的两个字,让陈在在脸上的笑容迅速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