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吟听了,愈发恼火:“……少来。失忆?陛下信你,我可不信。” 而且,说自己绝顶聪明?要脸吗?!常吟右手握了握刀把又松开,像是在忍耐出刀的冲动,咬牙切齿道,“看你能演到几时。” 苏沉哭笑不得:“我倒希望自己真是演的。” “笑话,你的嘴里何曾有过半句实话?” “难道我曾骗过你什么?”苏沉真诚发问。 常吟冷笑:“你心知肚明。” “钱?……权?”苏沉一个一个列举,并观察着对方的表情,“感情?” 见常吟眉头一紧,苏沉无奈:看来是感情…… 唉,又是情债…… “傻子才对你这种家伙有感情呢!” 常吟被激得扬手就是一拳,苏沉慌忙避开。 有些狼狈的避开那一拳,苏沉方站稳身形,嘴上仍不饶人:“你这样骂当今圣上不太好吧?” “看!我就知道你是装的!否则又怎会知道圣上对你!……”常吟终于察觉失言,话断在了半途。 苏沉心道:不啊,是你家圣上表现的太明显了。 常吟紧张地看了看宫门边的禁军守卫,及时掐断了话头,转移话题道:“可气的是,你即便是演戏,也不肯演些好的,叫陛下高兴高兴,尽给陛下找不痛快!” “?”苏沉一怔,“等一下,我哪里讨陛下不痛快了?” 苏沉还以为自己今日伺候的小皇帝很高兴,否则对方怎么就放过了他,扭头还赏了一堆衣裳和药材。 “你哪里讨嫌自己不知道吗?!”常吟喝道。 “不知道。” “……你。”常吟气结,却碍于不远处的守卫不敢发作,咬牙道,“趁我还没后悔,赶紧滚!” 最没用的小孩 入夜,苏沉躺在床上回想着今日和那小皇帝的对话。 他原以为在自己的配合之下,小皇帝玩的很开心。可傍晚入宫时,小皇帝身边的那个常吟却说,自己惹那小皇帝不痛快了。 苏沉百思不得其解。 屋内一灯如豆,那黄胖子在他脚边盘卧着,睡得直打呼噜,叫人羡慕。 苏沉干想了许久,才终于如愿,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梦中的场景,确实正如一个人脑海中的记忆,有疏有密。 譬如人很难记住幼时日复一日的习武艰辛,因此,相关的梦境也总是模模糊糊的一笔带过,迅速快转到下一幕记忆深刻的场景。 那是同年秋天的一个大晴天,九月秋老虎,天格外闷热。 潜邸受训的孩子们今日被告知要学新的东西,一齐被领到后院的大水池旁。 张统领令他们脱衣下水时,苏沉的身子僵了一僵,站在池边没有动。 其他孩子有会水的,早脱了外衫快活的扑腾进了水池,不会水的,便小心站在水不深的浅滩上,有样学样的试着踏水、划水、漂浮。 只有苏沉站在水池边,见众人都已下水,他也急忙脱了外衫,屏住呼吸,仓惶上前几步。 没什么大不了的。他告诉自己。别怕。 可光是在岸边看着水波,便觉得有微凉的波涛拍打在他的心上,叫他喘不过气来。 苏沉不仅不会水,甚至……怕水。他曾从贫民街的人们口中听说,他是打翻的竹篮子里捞出来,差点溺水而亡的弃婴。或许是因为这个缘故,从记事起他便对水有莫名的恐惧。如今他已六岁,却还是一见到水池,河流,便总是绕的远远的。 那池水上泛开的一圈圈涟漪,就仿佛是地狱的恶鬼朝他张开了血盆大口。 苏沉察觉到张统领朝他看了过来,那带着审视的目光催促着他不得不又朝水池里走了几步。 先是脚尖触及水面。不等他习惯,双脚已微微陷入泥沙中,水波立刻漾上他的脚背。 那微凉的感觉叫他浑身颤抖,整个人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但在张统领凝视的目光之下,他无法退缩。苏沉深吸口气,不停告诉自己:这里的孩子虽然出身贫寒,但多少都还有退路,可他没有。他没有。 接着他又回想起不久前,太子殿下对他说的那句[相信你一定行],这才终于鼓起勇气,大步踏入水池。 水位先是没过腿,然后逐渐升至小腹—— 当那压迫感出现在胸口,苏沉再也忍不住惊慌,急着转身往岸边走。 忙中生乱,脚下一滑,苏沉失去了平衡,整个人失重般朝着一侧跌去。 当水没过脑袋,勉强支撑着苏沉的冷静瞬间消失了。他再也站不稳,毫无章法地在水面上扑腾起来。 “救——” 水花迷了他的眼,池水倒灌进他的口鼻,苏沉连呼救的法子都没有,在狼狈不堪的呛咳中挣扎。 这就是他昏迷前最后的记忆。 醒来时,他浑身湿透的躺在岸边,张统领站在他身边,略带遗憾的告诉他:“这行你做不了”。 然后给了他一吊钱,叫下人给他换了一身干爽的衣裳,将他领出了潜邸。 苏沉攥着装着铜钱的布包,看着那后院的门在他眼前闭合。 六岁的小孩整个人还在溺水的恐惧中懵圈,脑子并不清明,傻愣愣站在那。 等回过神来时,天已黑了。 回想起今日的一切,发生的那样迅速,苏沉忽然笑了。 也没什么意外的……他一直就是不如其他人的。就算拼了命的追赶,也比不上那些怕苦怕累,偷奸耍滑的小孩。 就因为他是最没用的小孩,所以才会一辈子 习武之人都知道一句话:双拳难敌四手。 若是武功真能够叫人以一当千,那多派几位大内高手镇守边关,便可保一方安定无虞了。 突厥、柔然,又有何惧? 更何况,苏沉仅仅是一个习武半年的六岁孩子,个子也不过堪堪到成年男子的一半。 几个互相认识的摊主一听抓贼,当即全扑上来。 苏沉再怎么殊死挣扎也是徒劳,不消多久,便鼻青脸肿的被一群人摁在了地上。 卖馒头的摊主扶着腰从地上爬起来,气喘吁吁道:“将这小贼扭送去衙门!” 苏沉脸贴着地,仍不服软:“你血口喷人!” 有围观的路人指着地上装钱的布袋问那摊主:“这是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