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重霄殿中即便不焚香也总泛着那独特的气味。 李放猜想钱有德应当已经喂过今日的阿芙蓉了。 可苏沉若是清醒着,只怕会比如今更加痛苦吧。 李放强打起精神,换上笑脸:“苏沉,今天我带了你喜欢吃的栗子糕。来,起来吧?” 见苏沉没应,李放便俯下身,伸手去扯那衾被。 然而出乎他意料的,那被子下只有圈成了一团的羊毛毯子,全然没有活人的体温。 李放猛地站了起来,环顾了一圈四周。 “苏——” 他正要喊,忽然又好像反应过来什么似得,用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守在内殿门口的随从听见动静,探头看了一下里头。 李放急忙重新坐回到床沿。 这辈子,李放的脑子还没有转的那么快过。 仿佛在那一瞬间,身体全部的血液涌向了他的头顶,叫他指尖发麻发凉。 “苏、苏沉……别睡了。”他假意道。 与此同时,他颤抖的双手顺着那铁链摸索,最终摸到了被褥间那已打开的镣铐。 在迟疑了数秒之后,他动作迅速的将那镣铐藏回到羊毛毯子下,然后又把自己掀开的衾被按原样重新覆了上去。 做完这些,他又想了想,然后伸手去关上床帐。 最后,对着空气,李放如释重负般地笑了。 过去这段时间,他一个人绞尽脑汁也未能想到解救苏沉的办法。 而现在,苏沉竟都没有借助他的帮忙,便成功从这样的控制中逃脱了! “苏沉到底是和我不一样。”李放庆幸着,“太有能耐了。” 记忆里便一直如此,机敏,灵巧。 从逃离长安 苏沉无言以对。 一向伶牙俐齿巧舌如簧的他,第一次叫人说得哑口无言,对方竟然是[资质愚钝]的六殿下。 如今想来,六殿下的[愚钝],从来都不在感情方面。 在感情方面,这位六殿下从来敏锐又细腻,比谁都早慧。 “所以苏沉,你别管我了,快走吧。” 李放道,“走到这一步,我就是死,也是死有余辜。” 李放不等苏沉开口,又道:“至于李致,他倒行逆施,终究会自食恶果的……你不用管他,也不要再回来了。” 不知为何,提及李致,苏沉的心又抽痛了一下,唇色更苍白了几分。 李放道:“我知道李致是极有手段的。他为了逼你回来,什么事都做的出来……你千万要提防,不要中了圈套。” 苏沉脑子昏沉,有些茫然的顺着这话问:“……什么圈套?” 李放:“你还记得虞小侯爷么?” “虞照青?”苏沉眼睛亮了亮,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是了,他在哪?他还好么?” 苏沉只隐隐约约记得李致说过虞照青无事。 可寿王殿下突然莫名亡故,支持寿王殿下的老太傅裴相等人也相继被害,甚至连埋头不问世事的裴子瑜都惨遭牵连。 身为寿王殿下老师的虞照青,真的能在此番政变中全身而退么? 李放道:“半年前,老虞侯洞察到朝局危急,以重病为由,将虞小侯爷带去了肃州老家,便再没放他回来。由此,整个虞侯府连带着虞照青避过了这一劫。” 苏沉听完,终于松了口气,叹道:“……那就好。” 想来,身为寿王殿下老师的虞照青能安稳渡过此番朝局动荡,确是全仰仗了老虞侯的先见之明了。 李放观察着苏沉的神色,道:“我四年前见到他送你出长安城,想必这些年,你与他颇为交厚吧?所以我想……李致很可能会用虞照青来逼你回来。” “……”苏沉愣住,“那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