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放星注意到天道话语里的重点:“‘你们’……?” “是,你们。爱情不能只一味付出或一味接受,既然你所求为他,他也该有此劫,此为因果。” 白放星好像明白了什么,又道:“能让我和他说说吗?” “不可,吾只能来这一次。” “可霍弈川他不知道。”白放星蹙眉。 “所以,你敢赌吗?”天道说,“赌你爱之人会来寻你。” 白放星握紧手心,难得茫然,“他要是找不到路怎么办?” “因果有报,若你曾种下善根,自然会收获果实。若你和他只是一味沉溺情爱的激情,而不愿意看清对方的本性,二人迟早都会迷失。你,敢赌吗?” “……”白放星的眼瞳动了动,蜜糖般的双眸仿佛褪去颜色,渐渐沉了下来。 沉默半晌,他突然笑了一下,重新抬起头,眼睛重新充盈起明亮的光。 他定定看向那片光团,“我赌。” 天道:“你确定了吗?” 白放星道:“心性不定,如何修得正果。我若不信他,为何为他求这无边寿命?” “哪怕之后会迷失?” “我相信不会这样。”白放星道,“若是因果有报,我相信他。他会求来机缘见我。” 天道不再说话。 光团变为一道巍峨的大门。 白放星回头望了眼雾气横布的来路,走了进去。 在霍弈川把威斯佩拉的话事人和当初参与的权贵几乎全部杀光后,白放星还是没有醒。 大家都觉得他有点入魔了,乔欢乔乐每天都跟在他的身后,对他嘘寒问暖,问他什么时候放下狐狸歇歇。 “我知道老大你很想念军师,但是也不能天天抱着个狐狸思念啊。”乔欢苦口婆心道。 霍弈川抱着狐狸,表情冷漠地看向舷窗外的宇宙风光,并不理他。 没人能劝动他。 荒星有了资本的参与,开辟指数几乎是以几何倍数增长。 霍弈川把周围其他荒凉的星球也占了,他现在多的是人给他送钱送人,毕竟是所有人可见的当世实力第一人,刺杀强度跟开了挂一样,想杀谁杀谁,几乎视军队和警卫为无物,迟早是一方霸主,周围人恨不得多送点换点眼缘。 但霍弈川的脑子很乱,大多数事务交给了其他人,自己抱着狐狸发呆的时候比较多。 医生也检查过了,说是狐狸的身体完全没有问题。 他抱着昏睡的狐狸,站在观景屋前晒太阳,捏着狐狸的爪子,“骗子,为什么还不醒?你再不醒,我就把这里给拆了。” 他记得白放星很喜欢这个阳光房。 “我找塔图蓝的巫师婆婆看了,说你是失魂症,要招魂,但魂不在附近。”霍弈川低头看着狐狸,道,“你的魂在哪,为什么不在我身边?为什么不来看我?没良心。” “域主,外面有帝国的人想见您。”有士兵过来通报。 霍弈川嗯了声,“知道了。” 他虽然情绪不太好,但总得找点事做,总不能真把自己搞得一团糟,到时候白放星回来了肯定会罚他。 出去之后,霍弈川只在原地看到了一张纸条。 捡起来,发现字迹有些熟悉。 【我是亚当,请您看到这张纸条的三日后,在最近的空间站等我。我有事情和您说,和白放星有关的。】 霍弈川皱眉,亚当这个人他记得,之前主动加入成为他们基地的一员,异能很强但很少使用,话也很少,但办事沉稳可靠。 所以他之前才托亚当接送白放星,没料到对方被总理收买,想把白放星往别的方向送。 还好白放星机灵才没信。 自从那天后,亚当便失踪不见了。 现在他出现,还说和白放星有关…… 霍弈川的手捏紧,纸张逐渐皱了起来。他松开手,将纸条揣进兜里。 繁华的京都。 放星走出去,身后的老鸨连忙讪笑地跟着:“您怎么不练琴了?” 放星手中折扇抵在唇边,无趣道,“天天就是些脑满肠肥的废物,一个有意思的客人都没有呢,没意思。” “哎哟,这不是您大病初醒,不少人还不知道您在这儿吗?” 放星坐在窗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眼皮也没抬,“我不就睡了两三天?” 他闲暇时便待在花楼喝喝茶喝喝酒,听听八卦弹弹琴,时不时去闭个关增进修为,日子过得舒适极了。 只是最近倒怪,他从前闭关一般至少闭个半年,这一次居然闭了两三天就醒来了。 不仅如此,还感觉一身的火气,烦躁不已,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尤其是忘了什么人。 闭关闭得走火入魔了? 放星一口饮尽杯中酒。 “行了,不用给这些人找借口。”放星看了眼老鸨,勾唇笑起来,“我今晚照旧弹琴。若是再没有我想见到的人……” 他顿了顿,老鸨却流下冷汗,“这、大爷,这也不是我们能决定的啊!” “多找些小厮,将消息传出去,还要我教?” 放星细长的眉头轻轻挑起,“你这花楼建起的大头都是我出的。怎么,只是让你帮忙找个人,就如此为难?” 他的语调慢如情人耳语,却含有一丝绵密如针的冷意,老鸨连忙点头,“可以可以,马上去给爷安排!” 放星一转头的功夫,老鸨就跑没影儿了。 他哼出一声,看向窗外摩肩接踵的行人,和街边叫卖的糖画与花朵,后知后觉,今日是乞巧节。 情人之间都会送花束表明心意。 放星本来应该对这种东西没什么兴趣,但却没忍住多看了两眼,都是新鲜的花。他撑着下巴,漫不经心地想,每年这时候,应该都会有人给自己送一大束花才对……不对。 他扶住额角。 什么时候有人敢给他送花?幻觉了吧。 那些敢给他送的人类,他全都把花扔在他们脸上了,那个表情才叫好玩呢。 余光突然瞥到一道人影,放星下意识看过去,只见一个浑身上下裹得严严实实,连脸都盖住的高大男人从楼下匆匆走过。 似乎察觉到他的目光,男人略微抬起头,往上看了看。 放星还没来得及见他面容,对方却又拉了拉面罩,低下头去。 他的身形高大,脚步极快,如同一道漆黑的残影般,迅速消失在了视野之中。 修行之人? 男人已经走远,什么都看不到。 折扇在手心一拍一拍,发出有节奏的轻响。放星困惑地眯了眯眼。 不知为什么,他有些在意。 可京都这边也不缺少修行的人。 也或许是,对方看上去远比那些修行多年的人类强。 不知为何,身体有些发热,放星倒了杯清茶。 …… 夜晚。 姑娘和少年们在下面进行歌舞表演,大概是老鸨的宣传起了作用,堂下座无虚席,人都挤满了,几乎全是为了一睹放星的容颜。 放星从房内走出,站在二楼纱帘之后,垂眸望着楼下,本快要和从前一般,毫无兴趣地挪开目光,在瞥到一人时,却又顿了下来。 ——是他。 那个从自己房前经过的男人。 男人还是穿着一身长黑衣,像个刺客一般,下半张脸戴着材质奇特的漆黑面罩,抱胸靠在雕花门边,气场冷冽强大。 他周身没人敢靠近,硬生生在拥挤的人潮中空出一小圈。 放星挑眉,来了些兴致。 这男人看着正经,居然也来花楼? 招嫖,还是来听自己的琴? 放星走纱帘后走出,一堆人的目光瞬间放在了他的脸上。 放星瞥向那男人,男人遮得太严实,他看不见对方的眼睛,但就是觉得,对方正看着自己。 ……不如说,他感觉这男人的目光从方才就一直锁定在他身上,其余的少男少女没多看一眼。 是和其他人一般的痴迷他的美色,还是专门来听他的琴? 最好是后者。 放星最近痴迷琴艺,可大多数人类听他的琴却不是为找寻知己,而是想睡他。 本已有些厌倦了,可这次闭关出来后,放星却又莫名地想要再试试。 说不定真的能找到不图自己身体的知己呢? 没过多久,歌舞暂停。 放星下楼,撩起袖袍,轻轻拂过古琴。 他不喜欢那些轻薄到暴露的服装,楼里的姑娘和少年都是穿着正常,自己也向来是一副文人雅士的打扮。 纤长如玉的手指拨动琴弦,清雅的琴音扩散开来。 青年一头绸缎般的墨发以玉冠梳起,双眸黑沉,眼尾上翘,美得像幅画卷,低头抚琴时像是哪家侯府的公子,倒不像伶人了。 人群中的黑衣男人定定地望着放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