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识序抿了抿唇,觉得自己如今的状况十分被动。明明是躺在床上,可是身后好像依着一个温暖柔软的怀抱,触感清晰得仿佛就在身边,要是睡梦里突然来这么一着,警惕性极强的他肯定会在对方抱上来的那一刻以为屋里进了贼,更何况他也一向不喜欢别人触碰他。 可是要说现在的感觉,倒也不是厌恶,他只觉得有种淡淡的别扭,难道那个中二病每次去看望凤凰蛋都这么腻歪吗? 妖王这时又冷冷哼了一声,“人妖两族不共戴天之仇,他们求饶也休想得到宽恕。”说完又爱怜地摸摸怀里的蛋蛋,叹了口气,“哎,哥哥真傻,哥哥光知道抢火灵晶养你,却不知晓你的魂体已经离开这里,哥哥连你什么时候离开都不知道。哥哥哥对不起你,哥哥要是早点发现就好了。这么多年,你究竟是怎么长大的?你在人族那边一定吃了很多苦吧?” 秋识序目光一动,因为那爱惜的抚摸和语气中的心疼,他同样清晰地感受到了。他吃了很多苦吗?其实也并不觉得苦。 有记忆时起,他就是个,后来因为一张还算可爱的皮相,他被一对富有的夫妻收养,那对夫妇却在他十六岁那年意外离世,留下一个烂摊子一样的公司……再后来,公司有了起色,他没耐心打理,于是请了专门的人管理经营,自己则天南海地北到处去玩……他二十岁之前的人生,其实过得比这世上绝大部分都要舒服顺遂,没吃什么苦?更没什么可抱怨的。 转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二十岁那年,原版《成仙》播出了。于是有了现在的秋识序。 比起他,封岁惜年纪轻轻就要担负起妖族重任,五百年如一日守着一枚永远无法孵化的蛋,受苦的明明是他啊! “我没有吃苦,我过得很好。”明知道对方听不见,秋识序还是这样说了。他反复回忆起 仙宗豢养的仙鹤类似黑颈鹤,脑袋和修长的脖颈、双足是黑色,身体大部分雪白,只有翅膀边缘的飞羽是一圈黑色,有种水墨画般的优雅,而不知什么时候混进其中的那一只分外显眼,毕竟一群黑脖子当中只有它是白的。 它不但白,还白得嚣张,白得霸气。自打它出现以后,其他仙鹤就成了后母手里的鹌鹑,被它怼得只有仓皇让步的份儿。 喝水时,它独占一条最干净的溪流上游,迈着悠闲的步子时不时啄饮一口,不慌不忙堪称优雅;其他仙鹤只能一大群委委屈屈地挤在下游。 休息时,它独占位置最好最凉爽的灵树下,躺在唯一一块大玉石上酣然入睡;其他仙鹤只能抱着脑袋缩在旁边,谁敢凑上前去,就等着被白鹤啄秃吧! 玩耍时,噢,这只与众不同的大白鹤不屑于玩耍,但它也不许其他仙鹤玩耍,仙鹤们战战兢兢,乖得像即将受刑的犯人。 负责照顾仙鹤的女弟子看不惯这白鹤的霸道,有心想要教育它一番,谁知反倒叫白鹤啄得满地乱窜,最后裙子破了发带坏了,顶着乱成鸡窝的头发哭着跑远了。 秋识序正好来喂仙鹤,与他撞上,这女弟子面色一红,更是羞窘难当。 秋识序扫了一眼女弟子狼狈的模样,“你怎么了?” 秋识序客居的燕回山也是仙宗豢养仙鹤的地方,因为秋识序来了,这养仙鹤的活计人人抢着干,这名女弟子好不容易才抢上几天,谁知竟叫秋识序撞见这样难堪的一面,女弟子又羞又窘,眼泪啪啪往下掉。 秋识序不是个能让女孩子在他面前哭泣却无动于衷的人。他把准备好的帕子递给对方,在女弟子接过去擦拭后又抖开怀里的披风给她裹上遮住破损的衣裙。 “回去洗把脸睡一觉,没事了。” 女弟子愣愣看着他,面色更红了,连耳根都像是在滴血,她小声应了一下,然后捏着披风跑远了。 秋识序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拐角处,才拎着一袋子饲料沿着山石间的阶梯一步步往下走。 他已经喂了好几天仙鹤,仙鹤们对他的气息已经十分熟悉,发觉他过来,纷纷又忘了大白鹤的霸道,扑棱着翅膀迈动纤细的双足奔过来。 然而它们还未接近,大白鹤又飞起来挡在了大路中央,它昂着雪白的脖子,张着鲜红的鸟喙,不屑地扫了一眼那些呆头鹤,然后优雅的微微抬起翅膀,转身看向秋识序……嗯?秋识序呢? 秋识序已经绕过它,走向了那群被欺压的仙鹤。他倒出饲料往仙鹤用食的地方撒去,仙鹤齐齐飞起来啄食。 大白鹤瞪着眼睛看着这一幕,它先是关注到饲料当中有它爱吃的植物块茎,还有能以形补形的白色莲花;等看完了饲料,它发现秋识序倒了一些饲料在掌心,正神情温柔地蹲在地上,让几只仙鹤凑到他手心啄食。 大白鹤眼睛瞪得几乎要脱眶。此时它还未彻底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哒哒哒快速奔过去挤开几只蠢笨的仙鹤,把脑袋凑到秋识序掌心。 秋识序瞥了它一眼,移开手。 大白鹤还以为自己速度不够快,跟着移动脑袋。 秋识序再移开手,大白鹤再凑过去。 秋识序干脆站起身,走到另一边去,大白鹤下意识跟着他走。 他往东大白鹤也往东,他往西大白鹤也往西,他朝前,大白鹤飞过去与他对视,他转身往后,大白鹤又绕过去和他面对面。 秋识序挑了下眉毛,忽然在大白鹤面前蹲下伸出手。 大白鹤见状愉悦地叫了一声,张开翅膀扑上去。 秋识序双手抓住它的翅膀,然后举起来扔了出去。 大白鹤:…… 鸟类的本能让它在半空中扇动翅膀飞翔一段安稳落地,而秋识序又开始给仙鹤喂食了。 大白鹤终于感觉到了秋识序的排斥,它委屈起来,抱着翅膀在旁边等着,再也不敢上前。 把一袋子饲料喂完,秋识序驱散聚集在身边的仙鹤,这才拍拍手,朝着独自站在一旁的大白鹤走去。 然而大白鹤早已等得心灰意冷。眼见秋识序过来也没了之前的激动和欣喜,扭过身拿尾巴对着他。 秋识序距离它一步远时就蹲下身,目光与它脑袋齐平,观察了一会儿这只突然变得“高贵冷艳”的白鹤,他徐徐开口,“其实我今天来时,特意为你准备了礼物。” 礼物?大白鹤翅膀动了动。 秋识序:“我想着你爱干净,就给你准备了一条柔软的帕子,等你吃完饭就替你擦擦喙。” 大白鹤脖子一扭,假装在用鸟喙清理羽毛,其实是用余光在观察秋识序。 秋识序继续道:“你总爱睡在那块石头上,那石头冰冰凉凉连条被子都没有,我就找出自己的披风,打算给你铺上。” 秋识序用过的披风?大白鹤双足踩来踩去,转身和好的念头蠢蠢欲动。 秋识序接着道:“你是不是爱吃白莲花,我特意请仙宗一位弟子带我去莲花开得最好的地方,采了灵气最足的几朵,细细掰开花瓣清洗干净,打算带来喂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