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婉和喻沉都没太在意门究竟是怎么坏的,毕竟谁也想不到好端端的池瑾会撒这样的谎,图什么呢? 苏婉道:“行,我回头找人来看一下。” “不用了妈妈,我可以帮哥哥修。”池瑾看向她,语气乖巧。 苏婉愣了愣,“你还会修这个?” “之前在家里,东西坏了都是我自己动手修的。”池瑾垂着眸说。 这话一出,苏婉脸上的惊讶被心疼淹没。想起池瑾刚被接来的时候,一身洗得发白的旧衣服,小脸瘦的不成样子。那时候的日子,怕是连顿饱饭都成奢望,哪里有人会替他操心这些。 苏婉去过池瑾曾经住的地方。 是栋老式居民楼,墙皮斑驳剥落,楼道里终年不见阳光,散着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楼里的年轻人早早就搬空了,剩下的不是佝偻着背慢慢踱步的老人,就是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租户。 只去一次,她就同时撞见了男人喝得醉醺醺,拎着棍子追打缩在墙角的孩子;半大的少年对着年迈的父母大吼大叫,骂骂咧咧地嫌他们没本事,赚不来大钱;路边上坐着晒太阳的老太太,嘴里念叨的也都是家长里短的怨怼,时不时朝路人身上丢枣核。 她不敢深想,池瑾是怎么在这样恶劣的环境里,一天一天熬过来的。 苏婉缓了缓语气,“小瑾,如果你想帮哥哥,是可以的,缺什么工具直接跟张叔说,让他去买。修不好也没关系,妈妈再找人来。” 池瑾抬眼望了她一下,眸子里掠过一丝暖意,轻轻点头:“好的,妈妈。” 吃过饭,苏婉简单交代了两句,先行离开。餐厅里静了下来,只剩他们两个人。池瑾慢悠悠地转着手里的玻璃杯,目光落在对面的人身上,半晌,唤了声:“哥哥。” 喻沉闻声抬头,他刚仰头把最后一点牛奶喝掉,嘴唇周围沾着一圈奶白色的渍迹,透出点不自知的呆气。 这模样落在池瑾眼里,却成了别有用心。池瑾勾了勾唇角,算是想通了喻沉从昨晚到今早都用了什么心计。 先是答应要一起睡觉,结果转头把门锁上。再是门明明没坏,却睁眼说瞎话说门坏了,还当着他的面喝牛奶,舔嘴唇,不就是一边激怒他,一边又想勾他吗? 看来这位假哥哥果然喜欢粗暴的。 不过池瑾不喜欢心机太深的。 他看着喻沉装出来的懵懂模样,声音带着几分压迫感:“哥哥,我喜欢一样东西,如果直接得到,那确实没什么意思。但如果一直得不到,我会毁了那东西。” 他耐心有限,陪着玩一两个回合已经够给面子了,如果喻沉继续耍弄这种欲擒故纵的把戏,那他不介意,让喻沉尝尝,什么叫悔不当初。 喻沉听得一头雾水。 说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 他下意识扫过桌面,今早吃的都是王阿姨自己蒸的糕点。方才留意了一下,池瑾似乎不爱吃太甜的,自始至终只碰了那几块玉米糕,糖分比起别的稍微少一点。 而盘子里最后一块,正好好在自己这边的碟子里。 喜欢的东西得不到就要毁掉…… 喻沉咂摸了两句,没往深处想,只觉得这小孩儿也是由俭入奢,开始铺张浪费了。 他把玉米糕往池瑾面前推了推,语气带着点哄人的意味:“毁了多可惜,吃掉吧。” 池瑾没看到被推过来的盘子,一双眼睛盯着喻沉,瞳孔都睁大了些,有些难以置信,“直接吃掉?” 喻沉已经吃了个八分饱,往后靠在椅背上,拍拍肚子,姿态老派得很:“对啊,都摆你跟前了,不吃不可惜吗。” 早上吃太多东西上课容易犯困,所以喻沉见好就收。况且抽屉里装了不少徐洛安给的零食呢,再不济等到大课间也能去小超市买点吃的,少吃这一个小糕点不碍事。 瞧着池瑾没动,他只当是小孩儿不好意思,因为毕竟是自己先夹到盘子里的,便大方的摆手,“别不好意思,我给你吃!” 两人说话牛头不对马嘴。池瑾垂下头,脸颊到脖颈罕见的染了红晕,“哥哥,要等晚上。” 你不是东西 喻沉自动把他的脸红解读成局促感。孩子肯定是以前没吃过这些东西,很珍惜,所以要留到晚上。他以前也是这样,小时候穷,一小块饼干都得分八份,今天吃两小块,明天再吃两小块的。 喻沉就是这样过来的,当然理解。放柔语气,“没事。想什么时候吃就什么时候吃,东西就在这儿,又跑不了。” 糕点是王阿姨一大早早起蒸出来的,放冰箱一两天都不能坏。 池瑾忽然抬眼,“哥哥,你不是东西。” 一字一句,清晰得很。 喻沉:“……额?” 他足足愣了两秒。 好心好意让块糕点,怎么还平白无故挨了句骂? 池瑾一脸诚挚,“哥哥,虽然我刚才说你是东西,但其实在我心里,你永远都不是一个东西。” 喻沉:“……” 算了,没得聊了。 他是教数学的,讲究的是一加一等于二的严谨,不是语文老师,实在理解不了这种弯绕的东西。 呸!弯绕的逻辑。 现在他听不得东西这俩字。 - 傅言琛说要请喻沉去家里喝茶,但喻沉一直待在家里,人家不好下手。这不,周一大早上的,上学路上,兄弟俩被截胡了。 一辆黑色迈巴赫横在他们车头前。 陈叔平稳地开着车,冷不丁瞥见前方突然拦路的黑影,猛踩刹车。后座的喻沉和池瑾身体都跟着往前一倾。 陈叔脸色沉下来,低骂了一声。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对方是故意找茬。 陈叔从后视镜里扫过两人,带着几分后怕:“你们俩没事吧?” 喻沉抓着安全带,摇了摇头。安全带勒着腰腹,方才急刹时往前扑的那一下,是惊出一身冷汗,但没真伤着哪里。 “我下去看看。”陈叔说着,推开车门就要往下走。 他的脚刚沾到地面,对面那辆黑色轿车的车门就率先被推开。下来的人清一色黑西装,戴着黑墨镜,把大半张脸都遮了去,跟拍黑帮社会似的,生人勿近。 这阵仗,喻沉本能地想到了傅言琛。 他不动声色地往旁边挪了挪,肩膀贴上池瑾。和傅言琛那股子阴鸷的压迫感比起来,身侧的池瑾让他觉得安心多了。 要说这个世界,能让傅言琛吃瘪的,池瑾算是为数不多的一位。 池瑾垂眸,看着两人近在咫尺的距离,唇角往上弯零点五度,“哥哥,害怕了吗?” 他满眼盯着喻沉,没注意到外面的动静,问害怕也问的是方才的急刹。 喻沉当然害怕了,目光死死盯着外面的黑衣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陈叔下车交涉,那些人不太想跟陈叔说话,直勾勾地往车里看。也得亏这车隐私性比较好,再加上喻沉半边身子都快贴到池瑾腿上,有前排座椅挡住,这才没叫对方看到。 池瑾的笑意险些绷不住,不动声色地抓住了喻沉的手臂。 看来哥哥真的很喜欢他,上学路上也要和他贴这么近。 陈叔是个脾气大的,开车在路上莫名被人拦一道,下了车就堵住最前头那人,梗着脖子争辩,唾沫星子溅到对方脸上,硬生生把为首的黑衣人绊在原地。 那人眉峰一蹙,不耐地朝身后抬了抬下巴,一个手势利落干脆。身后的小弟立刻侧身,从陈叔旁边走了过来,往车子的方向逼近。 喻沉的呼吸一紧。 一边弯腰低头,一边往池瑾那边趴,手掌在车门内侧胡乱摸索。 这种情况当然是要跑了。 不跑等着掐脖子吗?他可没那特殊癖好。 这么近的距离,池瑾闻到了喻沉身上的味道。好香,像花香,也像果香,昨天晚上才洗了澡,浑身清清爽爽的,头发蓬松的扶动。池瑾看得心痒。 他已经满十八岁了。 他们都满十八岁了。 他抬手,按着喻沉的后腰,指腹轻轻收拢,圈出一小片温热的弧度。 “哥哥。”声音很轻,像羽毛擦过耳廓。 喻沉终于摸到了车门锁。 池瑾抵着他的腰腹,低声道:“我还需要一点时间准备。” 喻沉听见了,可脑子全然不在这处,也没细想,胡乱应了句:“要准备什么?” 话音落时,往下一按。 车门开了。 喻沉撑着座椅跨过去。他的膝盖擦过池瑾的大腿,池瑾仰头看他,视线落在他的脸上,上身不由自主地往前倾,往上一抬头,唇瓣擦过了喻沉的脸颊。 这其实是个小意外,他只是想凑近点看喻沉,没想到竟然亲到了,眼睛瞬间亮了。 这点微末的触碰,喻沉压根没注意到,一条腿已经跨出车外,手肘撑着车门,另一条腿也紧跟着跨了出去。